夥計一聽,這主顧開口要了這麼多的酒肉,心裡喜歡,高聲唱道:「哎——,六斤老酒,三斤手扒羊肉,五斤醬牛肉——」邊唱邊下樓去了。
那令官注視著竇一虎,問道:「你是哪個帳下的?」
竇一虎衝他笑笑,說:「小的也是總兵大老爺的長隨,今天奉命出來,專門來江邊探聽軍情的。」
那令官再看他一眼說:「咦,怪了,我怎麼沒見過你?」
這時夥計端著酒肉上來了,喊道:「酒肉一齊來了——」一邊把它們擺放在桌子上。
竇一虎先不搭話,而是提起酒壺就給那令官斟酒。等他斟滿了酒,又恭敬地把它端到令官的跟前,說:「來,小的敬老爺一杯。」
美酒飄香,酒香誘人。那令官心想:「俺就是喝他一杯又何妨?」於是,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幹了。
竇一虎誇了一句「爽快」,自己也幹了一杯。這時,他才嘿嘿一笑,說道:「令官老爺,小的是剛剛才來的,您老怎麼能見過?但小的久聞令官老爺的大名,只是無緣相會,今天恰好在此邂逅,真是榮幸之至。小的別無他意,只是請老爺以後在總兵大老爺面前,多多照應著點。」
那令官一杯酒下肚,心裡熱乎乎的,又聽了竇一虎幾句奉承的話,便暈暈乎乎找不到北了。況且竇一虎不過是要他在總兵大老爺面前美言幾句,並沒有別的要求,便滿口應承說:「好說,好說。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叫苟二。」
「狗二?哈哈哈,這個名字好記。」
竇一虎又給他斟滿一杯酒,說:「那苟二就先謝謝令官老爺了。來,幹。」
「幹。」
竇一虎看著桌子上放著的令箭,問道:「老爺,這令箭是幹什麼用的?」
「你真不知道?」
「小的新來乍到,知道什麼。」
「對對對,你是新來的。我告訴你吧,咱們總兵大老爺楊虎,是白虎關總兵楊藩的父親。因樊梨花降唐,攻破了白虎關,將楊藩殺死。總兵大老爺發誓要報仇雪恨,便差人往白狼山請紅毛道人和黑臉仙長去了。這二位仙人神通廣大,不同凡響。估計他們很快就到,總兵大老爺擔心在他們到來之前唐軍渡江,就差我將船隻統統集中在那蘆灣裡,不准他們開渡……」
「原來如此。來,老爺,喝酒!」竇一虎又斟滿一杯酒。
令官接過來喝了。竇一虎一杯接一杯地敬他,他就一杯接一杯地喝著,不覺酒力攻心,喝得酩酊大醉了。他嘴歪眼斜、滿口胡話地醉臥在酒桌上。
竇一虎抓起桌子上的令箭,對夥計:「喏,這是一兩銀子,不要找了。令官老爺喝醉了,讓他先在你這兒歇著,我公幹去了。」
夥計說:「兵爺請便。」
竇一虎把令箭插在腰間,悄悄地下樓了。那令官斜眼看著他把令箭拿走了,知道上了他的當了,心裡明白,嘴裡卻不能說,身子不能動,眼睜睜地看著竇一虎下樓去了。
竇一虎快步來到藏船的蘆灣,東方已經露出了一抹紅光。天就要亮了。他急急忙忙走近那船隻停泊處,從腰裡把出令箭,把它舉在手裡,說道:「喂,過來一隻船。」
船伕們認令箭而不認人。聽見令官喊叫,便有一隻船開了過來。竇一虎一個高兒躥到了船上,對那船伕說:「走,到船堆裡去,我要傳達總兵大老爺的軍令。」
船隻靠近了船群。
竇一虎高舉著令箭,喊道:「你們都好好聽著,我剛剛奉總兵大老爺的將令,特來向你們傳達:總兵大老爺想到難以抵禦唐軍,為了滿城百姓,也為了保全自己的老命,已決定歸順大唐,吩咐你們馬上渡江,載唐軍過來。違令者,斬!」
眾船伕議論道:
「怪事,朝令夕改。」
「我看早該投降了,免得落個楊藩的下場。」
「走,咱們將唐軍載過江,就沒事了。」
竇一虎喝道:「不準吵吵,趕快開船!」
大隊船隻在竇一虎的帶領下悄悄地駛出了蘆灣。到了江心,竇一虎將那令箭扔到了滾滾的江水裡,說:「去你的吧!」一邊望著上百隻船隻哈哈大笑……
那令官見竇一虎揚長而去,酒已給嚇醒了一半,他連忙叫過夥計,示意要一碗醒酒湯。夥計不敢怠慢,連忙給他灌了一大碗。那令官又歇息了一會,自覺好一點了,便掙扎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下了樓,連滾帶爬地來到了蘆灣。他抬眼一看,蘆灣裡已經空空蕩蕩的了。
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哭喊著:「我的媽呀,一隻船也沒有了。我可怎麼向總兵大老爺交代?」令官想到,他所犯下的罪惡可不算小,回去立馬就得被砍頭。他在蘆灣邊上哭了一會,想到反正都是一個死,不如自己死了吧。於是一縱身,跳進深不見底的蘆灣裡了。
這時,東方破曉,竇一虎押著船隊順利地回到了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