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我是夏天南的人,」江心臉上閃過動人的一抹亮色,手輕輕的撫上自己的小腹:「我肚裡的孩子,也是夏將軍的。」
含櫻看著她,一時沒說出話來。夏天南,夏天南,那個劍眉入鬢,總是一臉陽光笑意的男子,如今,已經不知道魂歸何處……
「他已經不在了,你出了曦城,又能去投奔誰?」含櫻看著江心,心情複雜的開口。
江心微微失神,轉而堅定的開口:「只要離開曦城,我總能找到地方,把孩子生下來!」
「你一介弱女子……」含櫻一時說不下去了。
「拜百里稼軒所賜,夏家滿門,幾乎都死了,」江心眼睛像要冒火一樣:「夏家對我有恩,夏將軍這點血脈,我要給他留住!」
「我憑什麼相信你的來歷說法?」含櫻神色一凝,斂眉問道。
「你以為這個當口,誰願意自己往死路上撞嗎?!要不是走投無路,我何必想到找你?!」江心冷哼一聲,頓了頓,終於還是解釋:「兩年前我家人被亂軍打死,夏將軍路過救了我,他安排人幫我收斂了家人遺骨,又帶我到他母親身邊擔任侍女,去年年底禹城大敗,夏夫人帶著我們逃到半路,聽說夏將軍也遭到伏擊生死不知,連病帶急,在一個破祠堂裡去世了……」
含櫻黯然,那樣溫雅親和、謫仙一般的夏夫人,年近半百,一輩子錦衣玉食,最後卻淒涼的死在一個荒郊野廟裡。
「幾個侍女各自逃命了,我咬牙燒了夫人的遺體,帶著骨灰輾轉三百多里,才找到夏將軍,他聽說母親病逝,大病一場,正好身邊沒有女僕照顧,我就留下來伺候他……」江心停了一下,眼中劃過一抹溫柔:「我無名無份,雖然只跟了將軍幾個月,可是他人很好……」
「百里大軍攻破曦城,他為什麼沒帶你走?」含櫻打斷她的話,看著沉浸在往事裡的江心,有些殘忍的打斷她的回憶
。
江心失神了一會兒:「我就是個暖床的丫鬟,破城的時候,他給了我一包銀元,讓我再找個人,比跟著他亡命天涯安全……」
聲音平淡,嘴角也帶著一絲鄙薄的冷笑,眼淚卻止不住的滾下來:「他不知道我有了孩子……他也從沒問過我願不願意跟著他死……」
屋裡靜悄悄的,江心把手塞到嘴裡,狠狠咬著手背,終於還是抑制不住的發出哭聲。
含櫻默默看著她,眼睛一陣溼熱,忙轉頭看向窗外,那裡,一院牆的薔薇在夏初的陽光裡開的正濃,然而,風吹過的時候,總有小小的花瓣,身不由己的離開枝頭跌落泥土……
「姨娘——」伴著兩聲極輕的敲門聲,塞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要不要我們進去?」
「稍等一下。」含櫻稍稍提高聲音,門外立刻恢復安靜。
江心咬的手背都破了,終於停住抽噎,從懷裡掏出半塊曹素功的松煙墨:「我跟夏將軍的時間短,營裡又沒有多少女人,除了賞錢,我也沒得過他什麼信物首飾,這塊他用過的墨,還是我最後的時候偷偷從他書桌上拿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