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嬉春軒,含櫻沒心情理會僕婦們又敬又畏的眼神,以及雲竹几次欲言又止的躊躇,把自己關在書房許久,才平平靜靜的叫來塞雪和雲竹,指著面前兩冊書吩咐道:「連部長和連夫人不日就要出洋考察了,路途遙遠,顛簸時間長,我這裡有兩本書不錯,送給連夫人路上消遣時間吧。」
雲竹接過去,掃了一眼,一本《歐遊新記》,一本《海國圖志》,都是中國人寫西方見聞的,送過去倒也合情合理。看含櫻沒有其他吩咐,她就捧著書,輕施一禮後,出門去安排人給連府送書。
含櫻又陷入沉思,塞雪不敢打擾,默默的侍立在她身後。
「前天大帥賞下來那幾套首飾,是不是還沒有上檔?」
安靜的屋裡突然響起含櫻的聲音,塞雪愣了一下,忙回答:「珍珠套飾和碧璽的那套頭面都已經記檔了,還有一套七件紅寶石的頭面,有項鍊、髮簪、耳環、胸針和手鐲,是大帥那天晚上來的時候留給姨娘的,品相和做工都很好,可是……是正室才能戴的大紅色,我怕別人知道了背後嚼舌根,也怕雲竹看到了告訴昭陽樓那邊,就沒敢記檔,悄悄放在您的箱籠裡了。」
「把這套首飾拿出來,再找幾件沒有印記、我逢年過節不必用的首飾,打個小包,晚上你悄悄給顧媽送過去,讓她明天拿出去當了吧。()」
「姨娘要幹嘛?」塞雪嚇一跳,今天她和顧媽在診療室外面,沒能聽到含櫻和那個洋大夫還有護士在內室具體說了什麼,可是一待就是小半個時辰,而且三個人出來的時候臉色都很凝重,含櫻做復健的時間也被這次密談給擠壓沒了。顧媽當時一臉啥也沒聽到看到的表情,塞雪只好也把所有問題憋在心裡。
「姨娘需要錢嗎?那能不能跟大帥說一聲,從庫房裡支取?這些首飾要是當掉了,萬一大帥回頭要看您戴,怎麼辦?」塞雪吞吞吐吐的問。
「江心——就是那個護士不願意嫁給何團長當小妾,昨天在昭陽樓你應該也看到了,梅夫人和五姨娘都要逼著她出嫁,」含櫻猶豫了一下,擇要告訴塞雪:「所以我想幫她一把,湊點錢讓她換個地方,可惜我剛回來,身上錢不多
。」
「得罪梅夫人和五姨娘倒沒什麼,可大帥那邊……」塞雪看到含櫻冷淡下去的臉色,忙住了口:「我去拿首飾。」
「去吧,小心點別讓其他人看見。」含櫻似乎沒聽到她前半句話,只是點點頭。
等書房裡再沒有其他人,含櫻才自己轉著輪椅到正中央一排書架前,彎腰從倒數第二排抽出一本普通的《飲水詞》,信手翻開,一張五千元的銀票赫然夾在裡面——她在靜園多年,連昊然怕她手頭不便,總是找各種藉口0留錢,幾年下來,積少成多也攢了幾筆,回到錦秋湖官邸後,她本來想還給連昊然,可是連昊然不要,就成了她的私房錢,沒想到這次會派上用場。
一箇中午,含櫻就消磨在書房裡,連午飯都擺在書房。
去連府給秀珂送書的婆子回來磕頭:「連夫人接了書,又送給連老爺看,連老爺讓人賞了我賞封,說書很好,他們也正準備去歐洲的行裝,走之前,再打發夫人來跟您辭行,連夫人也讓奴婢代問姨娘好,說忙完這一兩天就來看姨娘。」
「下去吧。」含櫻舒口氣,原本怕連昊然看到書後,會再次堅持不願意去歐洲,沒想到這麼爽快就答應了。
「姨娘,」門外響起顧媽恭謹的聲音:「讓奴婢進來伺候您梳洗歇下午覺吧?」
「是。」顧媽推門進來,施禮後,一邊幫含櫻淨手洗臉,一邊低聲開口:「剛剛公子叫了奴婢去,他說他已經知道姨娘這幾天的處境了,也願意出洋走一趟,免得姨娘為難,不過……公子希望走之前,再見姨娘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