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春軒的大丫鬟雲竹几乎是帶著擋也擋不住的笑意,幸災樂禍的看著含櫻被一抬涼椅抬回來,看到緊跟其後的丫鬟塞雪滿臉是淚,心裡邊更覺得痛快的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鎮酸梅湯一樣爽快
。
三姨娘文含櫻,擅自調動錦秋湖官邸的衛隊、和慶軍險些發生交火、誤交叛軍首領夏天南的侍妾、回來之後到溪山書屋請罪,大帥都避而不見……這些訊息一會兒功夫就傳的沸沸揚揚,嬉春軒上下更是一片人心惶惶,誰也不知道她們這位半道回來的主子會落個什麼下場,下人們會不會受到牽連。
「都瞎了眼!還不趕緊準備藥材熱水給姨娘泡腳!」塞雪紅著眼睛扶含櫻下了躺椅,看滿院的僕婦都畏畏縮縮沒有一個上前的,大丫鬟雲竹更是站在廊下似笑非笑,忍不住罵出來:「瞎了眼,心也瞎了?腳也殘了嗎?!」
「塞雪姑娘好大的氣性,」雲竹近乎惡毒的一笑:「我們是嬉春軒的奴才,更是大帥府的奴才,效忠的是大帥和夫人,再說,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兒,你憑什麼口口聲聲罵這些大娘嬸子?真當自己靠上了大樹,能當半個主子了?」她掃一眼臉色憔悴的含櫻,意有所指的:「就算你是這嬉春軒的主子?犯了錯,也有大帥和夫人狠狠責罰吧?」
「嬉春軒馬上要被封院子,你們有誰不願意待下去的,這個時候站出來,我轟出去,也權當放你們一條生路,」含櫻靠塞雪和一個抬躺椅來的婆子扶持著,跪了許久的腿還有些瑟瑟發抖,但聲音卻已經清冷平和,她環視一下滿院子或者躍躍欲試、或者埋頭深思的僕婦:「要是不走呢,就莫怨我沒給你們機會。至於你,雲竹,你的打算呢?」
含櫻看向廊下的雲竹,雲竹滿臉的驕色被她一眼看過來,竟有些膽怯,隨即昂首道:「奴婢家裡還有老孃、妹子需要養活,要是姨娘能開恩放生,奴婢感激不盡。」
含櫻點點頭,沒說話,有云竹帶頭,院子裡的僕婦你看我,我看你,終於有幾個人推推搡搡的出來跪下。
「奴婢倒想服侍姨娘,可是年紀大了,怕耽誤姨娘吩咐的差事……」
「盛惠軒管廚房的宋媽媽早就看中了奴婢做小冷盤的手藝,一直說要求了姨娘讓奴婢過去幫忙……」
「奴婢姐姐快成親了,正想讓奴婢回去幫著趕嫁妝呢……」
一時間,整個嬉春軒十六名各等僕婦,倒跪下了九名,剩下的,都低著頭沉默不語
。
「塞雪把這些人的名字、差事造了冊子留下,每人發兩塊銀元,算是服侍我一場的恩典。至於雲竹——」含櫻轉頭看向她,臉上閃過一抹笑意:「你好歹是梅夫人指名送給我的,這麼把你打發出去,我還怕再得罪梅夫人……」
雲竹解氣的笑意立刻僵在了臉上,沒等她回答,含櫻又悠悠一笑:「不過說實在的,我倒也真煩了你留在這裡,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你現在去昭陽樓自己求情去,要是嬉春軒被封閉之前,你能找到一條出路,我也同樣賞你兩塊銀元打發走;要是嬉春軒被封之前你還沒找到出路,那實在抱歉,你就去柴房裡待著吧!」
說完話,丟下呆如木雞的滿院子人,含櫻示意塞雪扶著自己越過廊下的雲竹,徑自往內室走去。
走到門口,她突然回頭,掃了滿院子的僕婦一眼,然後,什麼話也沒說,轉頭進去了。
安頓含櫻在貴妃榻上躺下,幾個沒有要求離開的僕婦已經畏畏縮縮的進來,看含櫻閉著雙目一臉安寧,一個膽子大點的小丫鬟湊到塞雪身邊:「姐姐,我幫姨娘捶捶腿吧。」
含櫻聞聲睜開眼,看著那個清秀的小丫鬟一笑,轉而吩咐塞雪:「讓她們幫我準備熱水藥浴,你先去造冊、發錢,打發準備走的人各自去收拾自己的東西,一會兒封院子的管家娘子來了,就把這些人交給來她們,讓她們領回去安置。」
「一幫狼心狗肺的東西!」塞雪邊罵邊哭,終於施禮轉身出去了。
幾個侍立一旁的僕婦面面相覷,含櫻微微一笑:「既然不準備走,那就各自幹好自己的差事。」
「是。」僕婦們忙奔走開,打熱水的、拿毛巾的、給含櫻準備換洗衣服的,只留下那個小丫鬟繼續給含櫻捶腿。
「你叫什麼名字?」含櫻閉目休息片刻,覺得腿上的痠痛差一些了,才開口問那個小丫鬟。
「奴婢梅子,平常是負責院子裡灑掃的,得了顧媽媽的緣分,偶爾也教奴婢一些梳頭的技藝。」小丫鬟恭謹的回答。
「顧媽人呢?」含櫻剛才在門口突然回視那一眼,就是因為發現滿院子的僕婦中,沒有顧媽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