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百里仲軒不再大搖大擺,即使經過墨香齋,也小心翼翼的專走黑暗角落,快到垂虹橋的時候,才低頭看一眼懷裡滿臉不自在和緊張的含櫻,笑著開口:「那丫頭也夠嬌氣的,看見我掏出來的點心,居然一臉要吐的表情,不就是被水泡了泡嗎?!還好後來咬著牙,一口口都嚥下去了,要不然我真懷疑她明天一見了皮鞭,就老老實實啥都招了!」
含櫻咬咬唇:江心懷孕三個月左右,正是早孕反應還沒有過去的時候,看到那樣烏七八糟的點心,肯定會想吐,可憐她為了腹中的孩子,還是硬生生把讓她反胃的東西吃了。
一陣涼風吹過,含櫻身子本就經了水,又被風一吹,忍不住鼻子癢癢的,剛用手捂住鼻子,一個噴嚏就小小聲打了出來。
「嘖嘖!也是個嬌貴人兒!」百里仲軒調笑的感嘆一句,手上卻緊了緊,把她往自己懷裡使勁摟一摟:「我把你兩句話告訴她了,她啥也沒說。」
含櫻猶豫著,要不要把江心懷孕的事說出來——不說,明天萬一動刑,江心腹中的孩子就有危險;可是說出來呢?那是夏天南的骨肉,百里稼軒和閔朝梅會讓這樣一個與其有著殺父之仇的孩子出生嗎?
「要不要求求我?」百里仲軒像能聽到她心事似的,突然開口:「說不準二爺我心情一好,跟大哥說瞧上那丫頭了,要過來給我暖床呢
!」
含櫻聞聲,眼前一亮,可是眼中的光芒轉瞬即逝:印象中的百里仲軒一向是一副二世祖的樣子,雖然上有嚴父、下有長兄管教,也生的一表人才,卻總是嘻嘻哈哈走馬鬥雞,記得百里老爺子病重垂危,急召各方骨幹來錦秋湖官邸託付後事的時候,這位二少爺還跑到舞廳,和一個留學歸來的大小姐跳舞到天亮,讓百里老爺子氣的差點吐血。
難得的是,百里稼軒對這個唯一的弟弟卻一向愛重,五年叛亂,也放手讓弟弟參贊軍機,可惜,百里仲軒始終一副怕挑擔子的模樣,弄到後來,軍中和府裡上下提起這位二爺,都忍不住大搖其頭。
可是今晚,這位扶不起來的二爺,突然表現出來的身手、沉穩、急智,卻讓含櫻都有些不寒而慄——這樣一個人,又怎麼能輕易把江心的秘密和生命託付給他?
「算了,你就當沒聽見我剛才說的話,」百里仲軒見她始終不介面,有些悻悻然的道:「我可不想跟連昊然一樣,救了兄弟老婆,回頭還跟兄弟結了怨氣!」
話音剛落,他滿意的覺察到懷裡一直不說話的小人兒大大的哆嗦了一下,沒等他嘴角翹起,含櫻的聲音已經有些顫巍巍的傳來:「夏天南……沒死?」
聞絃歌知雅意,果然聰明!百里仲軒嘴角的笑越發深了,聲音卻依舊漫不經心:「你不知道?當時攻破董仙嶺,是發現了一具穿著夏天南軍服、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男屍,可是,誰確定那就是夏天南了?」
「不是……不是說……」含櫻止不住的哆嗦,腦海裡過電一般閃過當時各大報紙上大肆登載的訊息:「夏逆附庸,親見夏逆窮途末路,舉槍自弒,且夏逆天生左利,所遺屍身右指光潤而左繭厚重,正合此症,可見天日昭昭,報應不爽……」
「夏天敏的夫婿孟逸嵐,出身江左世家,在夏天南叛逆大旗舉起不久,就突然消失了,據說是不恥和夏家為伍,去了國外留學,」百里仲軒的聲音不知不覺低沉下來:「可是有幾個人知道,孟逸嵐不僅身材和夏天南差不多,而且,還和夏天南一樣,都是天生的左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