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含櫻!這逆賊跟你說了什麼?!」梅夫人俯下身子,大聲在含櫻耳邊喝問。
江心在僕婦手裡「咯咯咯咯」的笑,忽然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含櫻身子像打擺子一樣哆嗦著,那摧心傷肝的一幕在眼前翻騰——就在全家決定離開曦城的時候,父親突然生病,然後,查不出病因,就是嘔血,不停的嘔血,連醫術最先進的江山總醫院都只能給他輸液輸血續命,最後時刻吐血不止、病骨支離,一向那麼注重儀表的一個教書先生,在來探望自己的學生同事面前,連最後的一點尊嚴都維持不住,大小便失禁,神智也一時清醒一時糊塗,拖了兩個月,最終在第一場雪的時候去了……
然後,一直視丈夫為天、從沒受過什麼磋磨的母親,很快病倒,強撐著看自己嫁入錦秋湖官邸,不久也去世了,臨去之前,一直喃喃著:「若誠……若誠……你來接我了……」
她一直恨老天殘忍,突降怪病奪走了父親的生命,也連帶母親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她也無數次哭過自己命薄,子欲養而親不待,不能給父母盡孝心;避居靜園的日子,她偶爾也想,如果當時全家離開曦城,或許自己就是另一條人生道路……她卻從沒有想過:父親去世的背後,究竟有沒有一些玄機
!
「啪——!」一個巴掌狠狠的打在她臉上,含櫻應聲而倒,火辣辣的疼痛,才稍稍喚回她的神智,不知何時,洶湧的淚水已經讓她眼前視線模糊不清,只能隱隱看到梅夫人在她身前蹲下,一把揪起她:「說!江心和你說了什麼?!」
含櫻捂著腮又哭又笑,這是天上的父母,借閔朝梅之手,狠狠打自己這個不孝的女兒嗎?
爹、娘,你們為什麼不直接把這個該死的女兒帶走?!
梅夫人看含櫻還是不開口,有些氣急敗壞的站起來——畢竟百里稼軒沒發話,她還是錦秋湖官邸的侍妾,二少爺玉斐的親孃,不可能直接拷打。轉頭看到暈在地上的江心,她憤怒的一指:「把她弄醒!無論怎麼都弄醒!」
那老大夫已經嚇傻了,被楊媽媽過去推了一把,才忙忙湊到江心身邊,試試她的脈搏後,撬開她的嘴巴開始塞參片。
「夫……夫人……二爺身邊的平生過來求見夫人……」門口的婆子顫巍巍的稟報。
梅夫人猛地回過頭去,看著那婆子:「什麼事?!」
婆子「噗通」跪下了,嚥了口唾沫:「平生說……說二爺嫌今天的晚飯不合口味,有碟小菜還變味了……拍了桌子……讓夫人……讓夫人去給他說說是怎麼回事……」
梅夫人抓起一旁桌上的茶碗就狠狠砸了過去,那婆子額頭頓時見紅,灑了一頭一身的茶水,只會砰砰磕頭。
楊媽媽心裡搖頭,示意兩個婆子押好顧媽,自己忙走到梅夫人身邊:「夫人息怒——」
梅夫人看看楊媽媽勸阻的眼神,深深吸了一口氣:二爺百里仲軒是大帥唯一的弟弟,雖然憊懶不管事,可百里稼軒愛重,上下人等就只能都當佛菩薩一樣捧著,平日裡百里仲軒任性起來要這個要那個,自己都是趕緊讓人張羅送上的
。
「楊媽,你出去和平生好好說,我這邊忙著,脫不開身,晚點去墨香齋那邊看二爺。」
楊媽忙答應一聲,匆匆出去。
屋子裡,老大夫給江心口中塞了參片,又咬著牙下針扎她幾處大穴,江心終於又悠悠醒了過來。
梅夫人一個眼色,抓著她的僕婦立刻兩巴掌扇上去:「賤人!說!你剛才說了什麼?!」
江心眼神迷惘了一陣,看看依舊半坐在地上淚如雨下的含櫻,又回頭看著梅夫人:「母老虎,總想專房獨寵的賤人,我變成鬼,也會在你身邊守著,讓百里稼軒再也不去看你……」
梅夫人變了臉色,身邊一個婆子立刻撲上去,扯著她兩邊腮使勁擰:「死娼婦!死到臨頭還胡說八道!不怕下拔舌地獄!」
含櫻突然撲上去推開那婆子,扯住江心的衣服,哀哀的開口:「你知道什麼?你告訴我!是不是夏夫人跟你說了什麼?!求你告訴我?!」
江心意:「你自己想……哈哈……你自己想……想不明白就去地府,自己去問去!」
含櫻居然真的晃晃悠悠站起來,想往外走:「……我去問……」
她身後剛才已經鬆手的婆子看看梅夫人的臉,咬咬牙,過去一扯,含櫻又摔在地上:「三姨娘,沒有夫人吩咐,您還是再等等吧……」
梅夫人正要開口,楊媽匆匆進來,滿臉為難的伏在她耳邊說了兩句話,梅夫人煩躁的一把推開她:「我是他娘嗎?!平日裡小心殷勤伺候,現在還得去給他餵飯嗎?!你——」她指著楊媽:「你現在就把廚房負責給墨香齋做飯的廚子老媽子都帶到墨香齋,讓人打,打死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