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一片月季花海,碗口大的月季花,含苞待放的月季花,粉紅色、嫩黃色、金黃色、銀白色……各色各樣的月季花,在風中輕輕搖曳,一個一身長衫的中年男子,正挽著一個倚在他肩上的女子,指點著各色的月季花……
「爹……娘……」含櫻不知自己站在哪裡,因為父母的身影並不遠,他們卻似乎沒看到自己,他們說話的聲音,自己也聽不到——她不敢再靠近,這是夢嗎?可惜在夢中,自己都記得爹孃已經去世了,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這一次,終於看到爹孃魂魄來訪,自己縱然想直接撲上去,撲到他們懷裡痛快痛快哭一場,卻一步都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父母就會煙消雲散,這個夢就醒了……
「帶我走……一起走吧……」
百里稼軒臉色陰沉的看著**的含櫻,她滿身鮮血的衣服已經被換下來,然而臉色還是比白緞的睡衣更沒有顏色,就那麼緊閉著眼睛,在枕頭上搖著頭,嘴裡溢位若有如無的聲音,眼淚從緊閉的雙目中滑下,像剔透的露珠,始終沒有斷過……
五顏六色的月季花,花叢中如天人一樣的仙侶,可是,總覺得有哪兒不對,是花的顏色缺了一種?含櫻在夢裡細細打量——是的,黃色粉色白色的月季都有,獨獨缺了紅色的月季
!
紅色……似乎一陣雲霧,月季花叢突然變成了一片血紅的顏色!文若誠和雲氏的身後,也出現了一對年輕人的身影……
含櫻在夢中搖著頭,她隱約猜到那對年輕人是誰,想逃開,可是,又捨不得夢醒,那樣,自己的爹孃也會消失了……
「咱倆風采太好,連月季花仙子都引出來了嗎?」一個笑嘻嘻的男聲傳過來——是夏天南,他還穿著第一次見到含櫻時的那身洋服,劍眉入鬢神采飛揚,笑眯眯的看著她。
他身邊,那個一身白色護士服,始終不多話的女孩是江心,就那麼看著含櫻,眼神里有怨、有恨、有嫉妒、最終,她看向身邊的夏天南,眼神化作一片濃的化不開的愛戀。
「對不起……對不起……」含櫻在心裡默默的念著,冷汗從鬢邊涔涔而下,和淚水合在一塊,打溼了枕巾。
月季花海的紅色越來越濃,越來越重,連花海中的人都漸漸模糊了身影,夏天南和江心慢慢消失了,即將徹底消散的那一刻,江心忽然向她揮了揮手……沒等含櫻喊出口,她驚慌的發現,父母的身影也開始變的越來越淡……
「不……求求……帶我一起走……」昏迷中的含櫻猛然開始搖頭,一隻手微微抬起,聲音更悽然了
。
百里稼軒一把抓住含櫻的手,看著枕上的人兒微微掙了一下,就乖乖被他握著手,嘴角露出一絲孩子一般滿足的笑。
「來人!」百里稼軒聲音沉沉的開口。
嬉春軒臥室外面,四散坐著的六姨娘林飛仙,七姨娘謝琳曦,八姨娘朱樂珊都不由豎起了耳朵,一直吊兒郎當坐著喝茶的百里仲軒,用茶盞抿茶葉的動作也慢了慢。
「大帥!」高副官立刻應了一聲,垂下頭站到臥室門口。
百里稼軒依舊坐在床畔握著含櫻的手,沒有回頭:「連昊然什麼時候出洋?」
「連部長定了後天中午,一班去法國馬賽的船,這次考擦的行程計劃從法國開始。」高副官微一思索,看看**昏睡的人,低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