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帥還沒死,給誰哭喪呢?」百里稼軒終於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他看也不看周圍頓時矮下一片行禮的人,只是看著跪在地上卻抬起眼睛看著她的梅夫人。
梅夫人眼中含淚,卻倔犟的不落下來,昂著頭看著他:「妾身未能審訊出有用的訊息,又看管不嚴導致女犯死亡,請大帥降罪。」
百里稼軒不說話,只是看著她,梅夫人也昂著頭,毫不退縮。
百里稼軒終於開口:「你真的知罪?」
梅夫人咬了咬唇:「妾身管教內宅不嚴,讓三姨娘擅交匪類,一罪也;處置不力,讓女犯死亡而沒有問出任何有用的訊息,二罪也;這兩條罪,妾身領罰,心甘情願。除此之外,如果大帥是因為偏愛三姨娘,心疼她受了委屈,因而遷怒妾身,那妾身不服!」
滿院子的人都垂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感覺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百里稼軒才緩緩的開口:「你出身將門,性子激烈,我本以為這麼多年曆練,應該平和許多,平日裡看你管理內宅,接人處事,也還知道分寸,你父親閔老爺子,忠心耿耿,花甲之年仍率領十萬大軍為我鎮守西北,這份忠心我也記著——論子嗣、論門第、論功勞,這之前,我確實動了把你扶正的心思
。」
梅夫人一直挺直的脊背,終於抖了一下,眼神中的倔犟和光芒,漸漸暗淡下去。
百里稼軒看著她,眼神中閃過一絲隱痛:「把那女犯交到你手裡,我本也沒指望問出多少訊息,聽下人說你開始動刑,甚至將那女犯拷打到流產,我想起你三年前軍中小產的隱痛,也原諒了你的做法……」
院子中的上下人等都睜大了眼睛:即使親近如五姨娘汪嘉惠,也不知道平亂之中,梅夫人曾經懷孕、小產。而梅夫人眼中的淚終於落了下來,楊媽媽和湘語則伏在地上,嗚嗚的痛哭出聲。
「此事牽扯文氏,你將她帶去詢問,我知道後也沒有阻攔。」一片哭聲裡,百里稼軒頓了頓,聲音稍微低了一點:「可我沒想到,你竟然絲毫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擅自拷打文氏不說,竟然還指使兵卒要**那女犯——這是我百里稼軒的人會做的事情嗎?!」他的聲音猛然提高,院中的人嚇得都一哆嗦。
「大帥……大帥容稟……」楊媽哭著往前爬了一步:「那女犯滿口汙言穢語,還詛咒夫人和雲斐少爺……夫人被她氣急了眼,才暈了頭……」
百里稼軒搖搖頭:「如果不是含櫻開槍擊斃那女犯和幾個聽命的兵卒,這件事情你打算怎麼了結?是殺了在場的人,以全你的名聲?還是放手不管,讓這事張揚出去,壞了我百里家的名聲?!」
楊媽媽哭著還想再替梅夫人分辯,梅夫人已經低下了頭:「……妾身……魯莽……求大帥降罪。」
「你先回去歇歇吧,」百里稼軒有些疲倦的揮揮手:「你這性子還需要再磨一磨,扶正的事……放放再說吧。」他不等其他人說話,看了看垂首亭亭站在梅夫人身邊的七姨娘謝琳曦:「琳曦你送朝梅回去歇歇,你性子沉穩,朝梅現在身子又不太好,明天開始,你幫著朝梅處理內宅事務吧。」
「大帥——」七姨娘謝琳曦抬起頭,嬌豔的臉上有些意外,看看百里稼軒的臉色,她還是低下頭:「謝大帥垂愛,妾身一定盡心盡力協助梅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