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一時沉寂下去,半晌之後,百里稼軒還不說話,謝琳曦柔柔的開口:「閔姐姐受了大帥訓斥,剛回昭陽樓時不飲不食,妾身大膽,慢慢把自己的想法和閔姐姐說了,閔姐姐知道大帥的苦心,又感激大帥提起往事,是幫她向眾人分辨為何這次處置女犯的事情如此失態,因此才情緒漸好。本來要親自過來向大帥謝恩,妾身看她也憔悴不堪,因此勸她進了一點清粥之後,休息一陣。等大帥安置完文姐姐,再去聽雨樓向大帥謝恩。」
「你小小年紀,處事到知道輕重緩急,」百里稼軒的聲音裡微微帶笑:「讓你幫著朝梅處置內宅事宜,看來倒也沒錯——你不用再勸我,這兩天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改天我再去看你。」
「大帥保重,就是妾身之福,妾身先告退。」香風漸遠,顯見的謝琳曦出去了。
「還不肯醒嗎?」少頃,百里稼軒的聲音在含櫻頭上響起他幽幽一嘆,溫熱的大手撫到含櫻額上。
含櫻情不自禁的一哆嗦,不知哪來的力氣,立刻扭頭躲開了他的手
。
「含櫻?含櫻?你醒了?」百里稼軒欣喜的聲音傳來:「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來人!快來人!」
一陣匆忙而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有顧媽「啊—」一聲驚喜又立刻掩住的聲音,有大夫小心翼翼的聲音:「大帥,請讓老夫給如夫人把脈。」
「快過來!」百里稼軒剛急切的說完,突然覺得一道目光凝在自己身上,他立刻轉頭,發現鳳凰枕上,含櫻已經醒了過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含櫻,你醒了?」百里稼軒笑著去摸她的腮,含櫻頭一歪,又一次避開了他的手。
百里稼軒臉上的笑沉了下去,他看看含櫻,含櫻依舊定定的看著他。
「你們都下去。」百里稼軒臉上的神色又柔和下來,擺擺手,身後的人都忙退下了。
「還在生我氣嗎?」百里稼軒的聲音裡難得帶了幾分歉意:「我沒想到朝梅那麼沒有輕重,讓你受了驚嚇,聽仲軒去給我報信,我急忙趕過去,你已經……」
「我爹爹怎麼死的?」含櫻對他的解釋恍如未聞,只是直直看著他,有些暗啞的再問一遍:「我爹爹,文若誠,怎麼死的?」
百里稼軒住口,看著她。
「江心……在夏老夫人身邊服侍過,也在夏天南身邊服侍過,」含櫻眼裡的淚湧上來,怎麼剋制也剋制不住:「她親口說的——你告訴我,我爹爹,怎麼死的?」
「她告訴你的?!」百里稼軒臉上的喜悅徹底消失了:「她說什麼,你信什麼?!而且——」他看著含櫻,眼神中已經冰封萬里:「朝梅說的對,你不是可憐一個孤女被人搶親才幫忙,而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你是我百里稼軒的人,居然去幫我敵人的妾室,為此還不惜瞞著我,不惜殺人?!」
「我爹,為什麼突然生病……為什麼死的……」含櫻只是喃喃,百里稼軒眼神沒有溫度,含櫻的眼中也一片清冷。
「你病糊塗了!」百里稼軒甩手起身,大步離開了,只留下那水晶琉璃簾,被猛掀猛放之後一片嘩啦啦的亂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