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姐姐,我進來了。」七姨娘謝琳曦在門口等了等,估計含櫻收拾好了,才扶著丫鬟的手,小心的跨過屋裡一地的碎片狼藉,走到相對乾淨的臥室門口
。
她向床的方向看去,那裡燈光昏暗,一片暗色中,穿著白緞睡衣的含櫻靜靜靠在床頭,臉色也蒼白如雪,雙目合閉十分靜謐,周身似乎散發著一層淡淡的白色的光暈,把籠罩其中的含櫻襯得彷彿已經不在人間。
「姐姐可還好?妹妹已經讓人去請大夫了。」謝琳曦踏進屋子一小步,柔和的開口。
「我們姨娘怎麼好?!」守在床頭的塞雪再也忍不住,草草墩身向謝琳曦行了一個福禮:「七姨娘,您覺得這次的處置公平嗎?八姨娘手下那幫打人鬧事的丫鬟婆子罰半年月錢,嬉春軒上下忠心護主的捱了打,也要罰半年月錢!這是哪門子的規矩?!以後主子有什麼事,哪個奴才還敢護主?!今天這處罰傳出去,就不怕人笑掉大牙嗎?!」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謝琳曦微微一笑,看向**的含櫻:「這是不是就是文姐姐的意思?」
含櫻緩緩的睜開眼睛,謝琳曦看著她空靈的眼神,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繡帕。
含櫻轉過頭,和謝琳曦對視,她意外的發現謝琳曦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既不是嘲弄,也沒有憐憫,就那麼神情有些悠遠的看著自己,如同翻到一本書的最後一頁,在內心權衡著結尾的設定,眼神中,竟有些了悟的感覺。
她閉上眼睛,不想再去猜測人心,只是輕輕開口:「妹妹請回去吧。」
謝琳曦也沒有再多話,目光從含櫻蒼白的臉上、脖頸的傷處一一逡巡下去,如同要最後把她的樣子印到腦海裡一樣,然後就輕輕福了一禮,扶著丫鬟轉身出去了。
這一夜,嬉春軒在一片喧鬧中度過,院子裡不時傳來湘靈大聲呵斥手下人統計跪在院子中的丫鬟婆子的命令,還有那些僕婦們哭喊叫屈、相互對罵的聲音;屋子裡,楊媽帶著人對被砸壞損毀的傢俱器物進行造冊,「稀里嘩啦」的動靜不厭其煩的一再響起,在暗夜裡分外驚心動魄。
含櫻一開始還能聽清楚各種各樣的聲音,等大夫們到了門口請求進來診脈,含櫻非常堅定的拒絕,這一下,即使急脾氣如塞雪,也看清了含櫻一心求死的心態,顧不得臥室外就有楊媽等人,跪在床邊哭求含櫻回心轉意。
含櫻已經沒有力氣多說話,聽了片刻,竟昏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擾攘了一夜的楊媽湘靈等人終於離開嬉春軒,而無論塞雪和顧媽怎麼出去叫人,除了小丫鬟梅子強撐著眼皮進來伺候,其餘嬉春軒的僕婦們都自顧自回房睡覺,對她們的吩咐充耳不聞
。
塞雪衝到一個房間門口大罵,罵急了,一個婆子才懶洋洋的回嘴:「姑娘好大脾氣!憑什麼使喚我們?!屋裡那位雖是姨娘,可又不體恤下人、又不準備活了,還要我們伺候幹嘛?」
一個婆子開口,其他人登時七嘴八舌都開始抱怨。
「就是,那天就該和王婆子她們一起出去!」
「白受了打罵,還丟了半年月錢!」
「甭說伺候梅夫人的姐姐媽媽們多體面,也甭說五姨娘七姨娘房裡的人,就是跟著人家八姨娘,平日裡處處賠笑臉,可出來打了搶了,逞那麼大威風,也不過和咱們一樣處罰啊……」
「你們!你們——!」塞雪氣得發抖,直到小丫鬟梅子過來叫她「姨娘醒了,有話要和姐姐說」,她才一跺腳,擦著淚往正室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