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閣的這場閒聊,如同錦秋湖官邸許多角落裡的竊竊私語一樣,似乎都沒有傳進惜春軒,打擾那裡的寧靜和愉悅。
作為貼身丫鬟跟了含櫻四年多的塞雪,驚訝的發現,這位一直即使笑也只會淺淺笑的主子,如今居然也有孩子氣般朗朗笑出聲的時候。
——自從百里稼軒來過、並且披心瀝膽的對含櫻說出那番長長的話後,含櫻就如同初春的柳枝,從蕭瑟中泛出了新綠。
百里稼軒似乎也變了一個人,他幾乎每天忙完公事之後,都到惜春軒,或者留宿,或者吃過晚飯後再離開。含櫻身體虛弱,打了兩天營養液後開始能進一些流食,他晚餐時也就笑吟吟的陪著喝粥。含櫻一天晚上做夢哭醒過來,他就讓塞雪等都遠離臥室守夜,自己在內室陪著。
含櫻請求百里稼軒把江心安葬在夏氏家族的墓地,隔了一天,百里稼軒就帶著黃副官他們拍的墓地照片來給她看——他似乎下定了決心,無原則的滿足含櫻的要求,表達自己的愛護。
而含櫻,對著照片痛哭了一場,這場哭像夏日積攢了許久的一場雨,把她心頭的塵埃淤塞沖洗乾淨,哭過之後,她本來已經接近消耗乾淨的精神,居然煥發出了新的力量。
她配合克里斯蒂安醫生的治療,會在百里稼軒來時與他相對而笑,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臉上也常常帶著淡淡的笑意,美好的如同一個夢境。
塞雪默默的關注著主子的變化,她在心裡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自己的主子,不完全是一個深閨之中見血就暈的柔弱女子,她在血色戰場中面對招降毅然跳進過蓬江,她曾經在避居靜園、身有殘疾的情況下殺過威脅到七姨娘謝琳曦生命的侍衛;至於江心的死,似乎也在她哭過一場後,就深深的埋在心裡
。
日子一切都在好轉,唯一讓塞雪有些疑惑的是:含櫻似乎把惜春軒當成了一個封閉的小天地。
她開始治療後,七姨娘謝琳曦、五姨娘汪嘉惠和六姨娘林飛仙都陸續差人送來禮物,她一概不見,下人接了禮物,她也不安排回禮;即使四姨娘陸靜雅差人送來補品,她也一樣處置;
百里稼軒提出給惜春軒增加僕婦人手,她推脫過段時間再加人;
連百里稼軒提到讓玉斐過來給她伺疾,她似乎心動了一下,很快也婉言拒絕了……
就這樣,除了百里稼軒,其他各房的主子,都被她遮蔽在外,而百里稼軒,也默許了她的做法。
轉眼間,七八天過去,含櫻能下地,拄著柺杖自己走路了,這天早晨,她由塞雪攙著在後院花叢中慢慢散步,看著滿園明媚的月季花,含櫻突然問塞雪:「還有幾天月圓?」
塞雪想了一下:「今天初八,還有七天吧?」
含櫻點點頭,不再說話,她凝神看了園中的月季半晌,指著幾株半人多高的花開口:「挑幾個會種花的僕婦,把那幾棵大的月季都移到涼亭那邊,具體的位置我一會兒畫給你——大帥一般不來後院,你們也不用特意告訴他。再讓梅子去庫房,給我挑幾批淺顏色的緞子或者紗,白色、銀灰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