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雪,給我杯水……」半夢半醒間,含櫻只覺得喉嚨火燒一樣乾渴,咕噥著開口。
一雙手把她扶起來,接著一股清清的涼意觸碰到她唇邊,她忙張嘴喝一口水,有些酸!味道刺激之下,她下意識的躲開那杯子,意識也漸漸清晰起來。
「大帥?」她不確定的含糊喚了一句,耳邊接著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睜開眼,塞雪正一手端茶盞,一手扶著她,笑的滿臉促狹。床邊侍立的顧媽,雖然拘謹一些,可也滿臉的笑意。
「大帥天亮就走了,吩咐我們不能吵姨娘,讓準備下醒酒湯,等姨娘睡足了用。現在都巳時一刻了呢,姨娘喊大帥,大帥也早走遠了。」塞雪笑眯眯的放下茶盞,向含櫻回稟百里稼軒的去向。
縱是嫁為人婦多年,讓貼身丫鬟這麼取笑,含櫻也覺得有些下不來臺,下意識低頭看看身上,睡衣頗為整齊,估計是百里稼軒給自己穿上了,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再想到自己原來的打算,又忍不住埋怨:「你們真是!怎麼不叫醒我?!我還有話和他說呢!」
「姨娘睡的香,大帥又有嚴命,我們哪敢跑過來吵吵姨娘?」塞雪嘴巴炒豆子一般脆快:「再說大帥說了,他今天很忙,所以姨娘有任何事,都先別去打擾、也別讓人傳話,等晚上回來,再聽姨娘仔細說
。」
含櫻怔了怔:她本來是準備了一大篇話,想今天早晨和百里稼軒說的,猶豫了半個多月才打定一個主意,加之覺得以後和百里稼軒相處的時刻會越來越少,所以昨晚難免放縱了些。不過雖說喝了酒,她可也自信早上能醒過來。哪知道百里稼軒夜裡折騰的狠,早晨走的時候估計又輕手輕腳,自己睡著,居然半點也沒有聽到。
「姨娘,奴婢看您的意思,原本是想昨晚宴請了大帥,今天就讓大帥宴請府裡眾人,不留在咱們惜春軒吧?」塞雪打量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開口:「您說,大帥是不是猜到了您的想法,才特意吩咐說他白天很忙,任何事都不能打擾?」
含櫻看了塞雪一眼,默然不語。
「那今晚,還讓廚房備家宴嗎?」塞雪等了等,看含櫻不說話,只好又開口問。旁邊的顧媽眼中也透著好奇。
「不用了,不然倒像我在玩欲拒還迎的把戲。」含櫻低頭看著睡衣袖子上的花紋,淡淡的吩咐:「大帥如果猜到了我的意思,倒也不用我多費口舌了。廚房今晚不用準備大帥的飯,以後也不用每天晚上都準備了。」
「姨娘!為什麼啊!」塞雪忍了又忍,使眼色給顧媽,本指望她勸幾句,可顧媽只是低下頭當沒看見,塞雪只好自己開口:「這半個月,誰還看不出來府裡幾位姨娘,大帥最寵愛的就是您?!您為什麼非得把這份寵愛往外推?在這宅子裡,您往後退一步,就有多少人想擠著踩上來,您不為自己,還不為玉斐少爺嗎?!」
含櫻依舊不開口,塞雪索性鬆開扶著她的手,從**退到地上,跪下:「這裡沒有外人,顧媽和奴婢一樣,都是連公子的人,那奴婢大膽說一句:這府裡上上下下,都知道大少爺雖然是嫡長子,可是缺了生母扶持,年齡又還小,將來能不能繼承大帥的大業,誰也說不準!玉斐少爺不過比大少爺小兩歲,不是正需要您幫扶的時候?而且您在大帥面前說得上話,那連公子處境才能好些啊!您如果以後再跟大帥不冷不熱,那大帥會不會遷怒連公子?!連公子只怕會被一直留在西洋,連祖宗的地界都踏不上一步!」
說著,塞雪眼裡已經滿是淚:「靜園四年多,說句不怕雷劈的話,塞雪看著連公子對您呵護有加,奴婢心裡還想您為什麼不跟連公子在一塊?等跟著您回了錦秋湖官邸,見了大帥,塞雪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覺得難怪您忘不了大帥,可是,既然忘不了,為什麼不拿出心來好好對待?為什麼?
!」
「塞雪,你先起來吧,你說的話,我自己也問過自己好多次,」含櫻淡淡一笑:「以前是不知道大帥心思究竟怎麼樣,畢竟那麼多房姨娘,有才有貌的、有家世背景的,能給他助力的多得是,我一個教書先生的女兒,以色事人,能幫他什麼?所以我躲著,怕想的越多,最後失望越多……」
她下意識的輕輕撫摸自己的衣袖,那裡似乎還留著百里稼軒的體溫,她的聲音也愈加低柔:「這些日子,我確實相信他是真心對我了,也很高興在這麼多女子中,他獨獨對我最好——越是知道了這樣,我才越不想他為難,國家未平,四方仍有戰亂,慶軍雲軍,他都需要安撫重用,那梅夫人和五姨娘,於情於理,都不能被他冷落,就是靜雅妹妹和七姨娘,背後何嘗沒有忠心耿耿的老部下在關注著在算計著?我又何必把他困在這小小的惜春軒,讓他為難,也讓眾人嫉恨我?至於玉斐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