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夜風愈冷,山路上,遠遠傳來了故意加大聲音的腳步聲。
「雲鑄?」百里稼軒沉聲開口。
「大帥!屬下在!」高雲鑄的聲音從十幾米外傳來:「時間不早了,因此屬下冒昧,上來看看大帥有什麼吩咐。」
「冷嗎?」百里稼軒低聲問懷裡的含櫻
。
含櫻抬起頭,一雙清水般的眸子似乎吸納了圓月所有的光芒,盈盈如暗夜的寶珠,她凝視了百里稼軒片刻,緩緩低下頭:「妾身有些冷了,請大帥垂憐,和妾身回府吧。」
「雲鑄你先下去吧。」百里稼軒沒有回頭,只是用大氅把含櫻包得更嚴實了一些。
草叢那邊安靜了片刻,馬靴咄咄,漸漸遠去了。
「妾戀君如雲纏月,君憐妾似月照雲。」不知過了多久,含櫻望著那被晚風吹得越來越遠、撕扯的越來越薄的雲彩,輕輕開口:「不管雲吹了多遠,總被月亮照耀著的。」
「可月亮希望雲纏著它!」百里稼軒咕噥一句,很快清清嗓子,聲音已經冷靜理智不少:「今天早晨就是準備和我說這個吧?」
含櫻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我如果一視同仁,你也可能會被欺負。」百里稼軒似乎想開玩笑,但聲音有些澀:「錦秋湖官邸裡,好幾房姨太太可都是能文能武,就是一個林飛仙,你估計也打不過她。」
「姨娘們大多出身軍人世家,難免都會些防身功夫,」含櫻喉嚨也發緊:「不過,他們的父兄把女兒妹妹嫁進官邸,肯定是希望大帥寵愛,不受冷落的。」
「玉斐還小,要是一直被朝梅管教著,和你可能不親。」
「玉斐能平平安安長大就好,何況有大帥明察秋毫,他不會走上邪路的。」
百里稼軒沉默了片刻:「你希望玉斐將來做什麼?」
含櫻似乎瑟縮了一下,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影響兒子一輩子的命運,可是,想了半天,她還是隻能回答:「我只希望玉斐平平安安。」
百里稼軒看著她:「好,玉斐和彬斐一直兄友弟恭,感情很好,將來,應該是彬斐很好的助力。」
含櫻的手不自覺捏緊了大氅的下襬,聽到百里稼軒的話,心裡似乎鬆一口氣,又似乎被捏的更緊了。
百里稼軒似乎猶豫了一下,聲音軟了幾分:「也罷,孩子長大,自會有自己的想法,我保他平平安安長大,將來,我有一口氣在,也不會眼看著他們兄弟鬩牆,鬧出前朝‘九龍奪嫡’的亂子來
。」
含櫻沒說話,但是向他懷中偎依了一下。
「以後每月逢三,我會到惜春軒。」
「嗯。」
「別的時間有事,就讓人去書房回稟我。」
「嗯。」
「以後不用常去給朝梅請安敘話,不過有家宴的時候,給她幾分顏面。」
「嗯。」
「有委屈了,或者後悔了今天的安排了,就告訴我。」
「嗯。」
「櫻兒,你……還想說什麼嗎?」
「連大哥考察回來,讓他專心做商務上的事吧,他不適合做其他的。」
「好。我不會讓他碰別的,只要他願意經商,捧他一個富可敵國又如何。」
「嗯。」
「還有什麼?」
含櫻覺得心裡堵得厲害,卻只是搖搖頭,百里稼軒長長的嘆息一聲,一手握著她的腰,一手按住她軟軟的頭髮,深深的,深深的吻下去。
含櫻仰著頭,全心全意的回應……
夜風吹過,把兩人的衣襟吹得颯颯作響。
許久,兩人終於分開,百里稼軒深深的看含櫻一眼,幫她攏攏頭髮,然後,一聲呼哨,那匹在不遠處吃草的白馬立刻踢踏著過來。
百里稼軒把含櫻抱上馬,「駕——!」一聲清喝,白馬「踏踏踏踏」向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