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姑娘一路保重,如果有輕重緩急需要我們幫忙,尋個人帶信給裕恆祥綢緞莊就行。」青年男子低聲說完,就準備退開。
梅子,一把抓住他:「哥,等一等!」說著壓低了聲音:「麻煩你去一趟陸府,幫一位叫錦繡的姑娘,給我們四姨娘傳句話。」
說著梅子輕聲囑咐幾句,那年輕男子迅速點頭,轉身擠到人群外。
梅子抱著包袱,衝剛才讓他們兄妹自由敘話的婆子感激的一笑,就回到馬車上,悄聲對錦繡說:「錦繡姐姐,我讓我表哥去給四姨娘送信了,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來的及……」
錦繡聽說已經有人去送信,頓時定下神來,看看越來越高的日頭,她微一垂眼,就攏了攏頭髮,自己跳下馬車,向那管事的婆子走過去。
梅子只見錦繡和那婆子低聲說了幾句話,那婆子就粗門大嗓的嚷起來:「哎呀我的姑奶奶,這種事情,你說你是過了辛戌年子夜生的,我們就得信?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老老實實去莊子上住上半年,免得衝撞了八姨娘。」
錦繡畢竟是管事丫鬟做慣了的,眉頭都沒皺,直接把自己頭上的金釧拔下來,毫不可惜的塞給那婆子:「媽媽體諒,我確實情況特殊,需要跟我們四姨娘有個交代,請幾位媽媽給我個面子。」
那婆子捏著手裡金燦燦的飾物,嗓門立刻變小了,她看了看手裡的金釧,又和旁邊的同伴商量了幾句,就和錦繡說道:「反正這會兒林大娘還沒來,以前的時候,倒確實聽你娘說過你的生辰跨了年頭歲尾,那就抓緊時間去傳個信;等林大娘過來了,我們也儘量幫你說幾句好話,可是,要是林大娘不依,我們……」
「林大娘要是不通融,只能怨我自己福分不夠,依舊還是念幾位媽媽這份情的。」錦繡斬釘截鐵的開口。
那婆子聽她表明了意思:即使事情辦不成,也不會把金簪要回去,臉上的笑意都更濃了,對她也加倍客氣了幾分:「行,那錦繡姑娘您先坐著,咱們等一等,沒準林大娘今天事多,她還沒過來,四姨娘老人家就來了呢。」
錦繡微微一笑,回到馬車上,顧不得和梅子多說什麼,就焦灼的一時望望通往陸府的路口,一時望望二門,生怕林大娘隨時出來了
。
似乎感受到她的焦灼,三輛馬車上的婆子丫鬟們也都靜下來,看著這場免費的戲碼。
「都快曬死了!還不走!」湘意突然嚷了一句,用手帕不耐的扇著風:「就這速度,午飯都只能在馬車上吃了!」
她一句話提醒,不少僕婦頓時鼓譟起來。
看著馬車的幾個婆子呼喝幾聲讓大家靜止,見不起作用,也不再多管,但也不走。
過了約一炷香的功夫,只聽二門吱呀一響,滿臉嚴肅的內宅管家林大娘,帶著一個小丫鬟和兩個拿著棍子的婆子走了出來。
「哦——」馬車上不知道誰發出一聲感嘆,也不知是欣喜還是惋惜。
林大娘站在門口的三層臺階上,嚴厲的掃一眼馬車上的人,又狠狠瞪了一眼還在看著路口的錦繡,緩緩開口:「把錦繡拽下來!」
人群中登時都一愣,坐在馬車上的錦繡沒等回過神來,就被林大娘身後那兩個婆子凶神惡煞的衝上來,一把從馬車上拽了下去。
「你要幹嗎?!」錦繡今天接二連三受辱,也是憋了一肚子氣,甩開兩個婆子,瞪著滿臉陰沉的林大娘怒聲喝問。
林大娘不看她,而是緩緩看一眼眾人,目光所到之處,馬車上的人都不自覺的低下頭,猜到錦繡今天恐怕要吃大虧。梅子一邊垂下眼睛避免和林大娘對視,一邊在心裡默唸著,希望裕恆祥綢緞莊那個夥計跑的夠快,能來得及救出錦繡來。
「八姨娘身懷有孕,這是咱們錦秋湖官邸天大的喜事,大帥和梅夫人都極為關注,也因此,才會寧肯府裡一時人手短缺,也要把和八姨娘屬相相沖的人先遣散到其他地方。」林大娘語氣裡透著森冷:「偏偏我們這邊有位一等丫鬟,仗著自己素日在主子們面前頗有幾分體面,竟然就藏起來不走,不知道是何居心?」
「我不是屬狗的!還要給我們姨娘看屋子,我憑什麼走?!」錦繡大聲反詰。
「你說一句自己不是屬狗的,屬相就改了?」林大娘冷冷一笑:「吃了稻草芯,說話倒是輕巧!你可知道為了你的事,讓梅夫人大怒,立逼著剛剛讓我們拿著後院諸人的冊子,又挨著院子查了一遍,生怕再有漏網之魚,留下危害八姨娘腹中小少爺的安危?」
「怪不得
!」湘意在馬車上聲音不算低的說了一句:「我們等這麼久,原來還是拜某人所賜!」
「查來查去,也只有你錦繡姑娘,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做這種無法無天的事,」林大娘一招手,身後的小丫鬟立刻把一條春凳搬到臺階下面,錦繡看著那條凳子,臉色一下子慘白了下去。
「梅夫人說了,對這種眼裡沒有主子的奴才,得好好管教,念在八姨娘剛懷孕,要多積陰德,這次就小懲大戒,打二十板子,再趕到莊上去。」
林大娘冷笑著說完,錦繡身後的兩個婆子立刻一棍子打在錦繡腿上,錦繡猝不及防,「唉吆」一聲跪了下去,兩個婆子都是罰人罰慣了的,一伸手就拎住錦繡的衣領,把錦繡拖到春凳上按下去,不顧她的掙扎,就去脫她的裙子……
「你們誰敢碰我……」錦繡又怒又嚇,拼命扭著身子,嘶聲喊道:「四姨娘一會兒就過來!你們不能碰我!」
「什麼時候,四姨娘大得過梅夫人和大帥的子嗣了?!」林大娘雙手一拍,按住錦繡的兩個婆子立刻手下加勁,「呲啦」一聲,錦繡外邊的裙子已經被撕破,露出裡面的內襯衣裙。
「林大娘,求您且等一下,錦繡姐姐剛才真的找人去通知四姨娘了!」馬車上,梅子眼看已經無法再拖下去,只能硬著頭皮喊了一聲:「何況,求大娘給錦繡姐姐留點體面,要是真在眾目睽睽下被脫光了裙子打板子,錦繡姐姐還能去莊子上嗎?只怕一頭碰死在這府門口石獅子上,著了血光之災,大娘也不好交差。」
林大娘一愣,看看梅子,那收了金簪的婆子已經悄悄湊過去,附耳低語了幾句。
「憑她誰要過來,自己去跟主子交涉去,行刑!」林大娘沉吟了一下,還是一咬牙,發了話。
錦繡終於絕望的哭出來,掙扎著想從凳子上溜下來:「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
「冤有頭,債有主,你自己辦了錯事,賴我身上又有什麼用,要找上我,也是個糊塗鬼。」林大娘稍有些色厲內荏的回了一句,衝那兩個婆子一使眼色,婆子剛要再動手,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從小巷街頭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