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向四周福了一福:「飛仙一會兒就要登臺了,現在得下去準備準備,請各位夫人小姐們恕罪則個
。」
大家忙紛紛起身還禮,五姨娘汪嘉惠看林飛仙裙襬輕移,端端莊莊的下樓,自己的貼身丫鬟又悄悄追了下去,想來還會囑咐她一番,也就放下了心,和席上的夫人們談笑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飛雪泉中戲臺上也唱了兩出小戲——因為來賓大都知道這次宴會,是百里稼軒特意宴請頗為喜歡京劇的美利堅特使,而這位特使畢竟來自番邦,哪能真的欣賞的了國粹京劇的辭藻生香,肯定是看熱鬧,因此主樓上點戲的賓客,大都揀熱鬧喜慶的京劇武戲來點。
果然,一齣《三岔口》看的漢密爾頓特使連連拍手,他的夫人也笑得花枝亂顫。臺上的任堂惠和劉利華打鬥到激烈處,特使夫人更是驚叫連連,巴掌都拍紅了。
因為今晚錦秋湖官邸的六姨娘林飛仙也會上臺獻藝,為防止出現有人情不自禁給她扔賞錢的尷尬情況,府裡管家特意提前和戲班子都打了招呼——包銀加倍,現場不扔賞錢,因此兩位名角一結束,就齊齊抱拳向樓上行禮,然後乾脆利索的下場。
沒等賓客們回過神來,戲臺下樂隊又起了「跺頭」,跟著一聲「好大風啊」,就見一個虎皮圍腰、尖嘴猴腮的孫悟空翻著又高有漂的跟頭騰空落地、落地騰空,從臺下一串虎跳、前撲翻上來,那飛雪泉中的戲臺本就不算大,悟空翻到第六個「前撲」時,眼看就到了戲臺邊緣,似乎就要掉下去,眾人驚呼聲裡,只見悟空迅速梗頭立腰勒回原地,竟是有驚無險走了一遭。
「好——!」這下樓上樓下的人,都震天價叫起好來。
漢密爾頓特使也豎著大拇指,跟百里稼軒讚不絕口——跟在百里稼軒身後擔任翻譯的黃副官,一邊要及時給漢密爾頓和百里稼軒充當翻譯,一邊還得留神特使夫人有什麼要求,險些忙出一頭汗。
接著那戲臺上的悟空又跳上一張桌子,像按了彈簧一樣,在三尺見方的桌子上連翻20多個「串小翻」,速度越來越快,到後來乾脆像一個風輪一樣旋轉,看得人只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darling——」特使夫人一邊使勁拍手,一邊衝著漢密爾頓特使嬌喊一聲,漢密爾頓特使眼睛全盯在舞臺上,哪還聽得到夫人召喚,倒是坐在他們身後的黃副官,突然怔了一下,接著仔細打量了特使夫人幾眼
。
眼看戲臺子上的戲碼一齣比一齣熱鬧,飛霞閣裡的含櫻不由悄悄皺了皺眉頭——錦秋湖官邸的人都心知肚明,今晚的主角是壓軸的六姨娘林飛仙上演《斷橋》,可是前面的戲碼這樣演下去,只怕會搶了後面的風頭。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往主樓飛雪閣那邊望望,因為距離遠,只能看到一片燈火輝煌裡,梅夫人正執杯勸酒,而因為黃花梨的屏風擋著,男賓那邊百里稼軒的情形根本看不到。
正看著,她一眼瞥見有一個丫鬟正從樓下經過,赫然是五姨娘汪嘉惠的貼身侍女,那侍女上了飛雪閣,燈影朦朧裡,似乎悄悄和七姨娘謝琳曦的丫鬟柳絮說了幾句話,然後很快下來退回飛雲閣,只見她俯身在五姨娘汪嘉惠耳前說了幾句話後,汪嘉惠微微點點頭。
「只怕是五姨娘覺得前面的戲太長了,所以讓人過去催戲呢。」一個柔和的女聲忽然從含櫻身側傳來,含櫻轉頭看去,才發現商務部副部長裘錦澤的夫人看看飛雲閣,又看向她。
見含櫻笑著看向自己,那裘夫人似乎受了鼓勵,臉上笑容更熱情了:「三姨娘平日裡喜歡聽戲嗎?」
見裘夫人和含櫻攀談,其他幾位夫人小姐都有意無意把注意力集中到這邊:對於這位傳聞頗多、又剛回府不久的錦秋湖官邸三姨娘,她們只覺得說多說少、話淺話深都不合適,兼之含櫻自己也不是多話的人,因此,她們這一桌,倒是幾座樓閣裡最安靜的。
「我不大懂戲,因此看的不多。」難得有個打破沉默的,含櫻也就含笑以對。
「姨娘倒是跟我性子差不多,」那裘夫人一拍掌:「我家老爺也是不喜歡這個,只說京劇太吵吵,他是忙商務的,原本對西洋的東西挺感興趣,還帶我去聽過一回什麼西洋歌劇,可叫我說啊,那勞什子歌劇唱的像叫驢一樣,一句也聽不懂,倒是還不如咱們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呢!」
聽她說的有趣,含櫻和席上幾位夫人都不禁一笑。
「所以說啊,這除了洋槍洋炮,其他的還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的對脾胃,那西洋傳過來的東西,光聽著是好,可實際上一試才知道,畢竟是依著西洋人的脾性研製的——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移過來的東西,再好也難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