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進來!」聽高副官彙報抓到一名嫌犯,百里稼軒立刻冷聲喝道。
門外的護衛聽到命令,馬上押著一個身著一等丫鬟服飾、年齡約莫十七八歲的女子進來。那女子一邊肩膀軟軟的垂著,似乎關節已經脫位,此時疼的身子瑟瑟發抖,臉色更是慘白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接著,五姨娘汪嘉惠詫異的「咦」了一聲,六姨娘林飛仙則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瑞喜?!」
那丫鬟聞聲,抬頭看看六姨娘,張張嘴,又低下了頭。
「屬下等按名單,查到飛仙閣的時候,這丫鬟正一個人在房裡坐著,見到屬下等推門進去,她沒問緣由,直接轉身就逃,護衛去追時,她還動手反抗
。」高副官簡潔的解釋:「屬下在她房裡,搜出金條兩根。」
說著,高副官手一番,亮出兩根金燦燦的金條。
「瑞喜!你怎麼回事?!」林飛仙撲到她身邊,情急之下抓住她問,那叫瑞喜的丫鬟囁嚅著,只喚出一聲「姨娘」,就沒了下文。
「是你殺了知秋?」百里稼軒居高臨下的坐在八仙椅上,冷冷望著蜷在地上的瑞喜。
「奴婢……奴婢沒有……」瑞喜似乎還想抵抗一下,一張口,聲音卻是粗糙的有些嚇人:「奴婢剛剛只是看到有人闖進來,一時害怕……才想躲開……」
「自己府裡的護衛,隔三差五常見,你看著害怕?」百里稼軒倒是耐下性子,盯著她緩緩的問。
「奴婢……」瑞喜支支吾吾了半天,不再開口。
「這金條呢?是你們姨娘賞你的?」百里稼軒依舊緩緩的開口。
那丫鬟瑞喜卻像被他的一字一句壓垮了一樣,肩膀垂的更低了,聽百里稼軒提到六姨娘,她看看身邊一臉憤怒看著自己的林飛仙,咬咬唇,沉默了下去。
「飛仙,她今晚沒有跟在你身邊吧?」百里稼軒看她不再出聲,就轉頭問六姨娘林飛仙。
林飛仙站在原地,聞聲下意識的搖搖頭:「沒有,我今晚上臺,不需要人跟著……」說到後來,林飛仙突然住了口,她看看攤在地上的瑞喜,看看她軟沓沓的胳膊,握了握拳,突然跪下磕頭:「妾身管教不嚴,請大帥降罪!」
沒等百里稼軒答話,林飛仙接著磕頭:「瑞喜從六歲就被賣進戲班子,學刀馬旦,不知捱了多少打——她一直和妾身情同姐妹,後來她倒了嗓子,不能唱了,才被班主安排伺候我——大帥——大帥!」林飛仙滿是哀切的抬頭看向百里稼軒:「她不認字,也不明白多少事理,很有可能是被人矇蔽的,求大帥先問清楚,再降罪不遲!」
林飛仙這話一齣,屋裡人都有些震動的看著她,誰也沒想到這個時候,她不是急著自己洗脫干係,反而還給那個丫鬟求情。就是那丫鬟瑞喜,也抖著嘴唇,看著林飛仙,連肩膀上的痛似乎都一時忘了
。
「六姨娘,你糊塗了?!」梅夫人喝道:「她一個包藏禍心的奴婢,你還一力庇護她?!還是說——你就是指使她的人?!怕她供出你來,你才給她求情?!」
「我沒有!」林飛仙一急,連「妾身」也忘了自稱,「我」字脫口而出。
話一齣口,林飛仙才醒悟過來,忙膝行上前扶住百里稼軒的膝蓋,含淚仰頭:「飛仙是什麼樣的人,大帥應該明白,飛仙能進大帥府伺候大帥,已經是祖墳冒煙,我還去爭什麼?」她語音漸漸哀婉:「難道我爭來爭去,能讓大帥把我扶正不成?」她悽然一笑:「飛仙再傻,也不會做這樣的蠢夢……」
「你沒這樣想過,那這個丫鬟,有沒有想過什麼?」百里稼軒的聲音依舊冷冷的,看著地上的瑞喜:「飛仙拿你當姊妹?你呢?為什麼要去害那個丫鬟知秋?你和她是同夥?還是其他原因?」
瑞喜只是怔怔的看著一身白娘子戲裝,淚流滿面的林飛仙,似乎沒聽到百里稼軒的話。
「雲鑄,把她交到六處去,天亮之前,我要口供。」百里稼軒似乎懶得再和她磨蹭下去,擺擺手淡淡開口。
「大帥——!」林飛仙哭喊了一聲,看到百里稼軒寒芒閃爍的眼睛,終於不敢再求,有些絕望的轉身看向瑞喜:「你瘋啦!你快說啊!六處處長連人皮都剝過的!」
瑞喜終於動了動,身後的護衛已經把她提起來,她眼珠轉動,慢慢在屋裡看一圈,又看看內室的方向,最後目光落在林飛仙身上:「他們為什麼會去抓我?」
她聲音極低,但粗糙難聽,像砂紙摩擦一樣,林飛仙還沒來得及回答,百里稼軒已經開口:「因為我讓她們寫出自己手下會武功的人,偏偏她沒有寫你的名字。」
見百里稼軒開口,兩個護衛就停住了腳步。
「她只是……學過刀馬旦……」林飛仙也不知是為自己辯解,還是為瑞喜辯解:「花拳繡腿的功夫……」
瑞喜卻滿意的笑了笑:「不是你讓他們去抓我的。」
然後,她原本一直縮著的身子,慢慢挺了挺胸,這一動,卻牽動肩膀的傷口,她疼得「嘶」一聲,看看百里稼軒:「大帥能賞個恩典,先把我肩膀接上嗎?」
「大帥,請先給她接上吧
。」七姨娘謝琳曦輕輕的開口。
瑞喜看看七姨娘謝琳曦,臉上露出一個有點古怪的笑容,點點頭:「謝謝七姨娘啦。」
百里稼軒微微點頭,一個護衛就一手托住瑞喜的胳膊,對準關節一送,只聽「喀吧」一聲,瑞喜眉宇間的痛楚立刻消散許多。
「八姨娘懷孕了,後宅的主子們,都心裡不安,女人們,總想三千寵愛在一身,因此把八姨娘都當成眼中釘。」瑞喜聲音依舊粗啞,說出來的話,卻讓屋裡幾位姨娘都臉色一變。
「你胡說八道!」五姨娘汪嘉惠斥責了一句,卻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正好我們姨娘要給外國人唱戲,七姨娘就暗暗和我們姨娘商量,想趁人多混亂的時候,想辦法把八姨娘肚裡的孩子弄掉——」
「你胡說八道!」這次,變成了林飛仙大驚失色之下怒斥,七姨娘謝琳曦則跪下:「妾身絕沒有和六姨娘私下有過什麼圖謀。」
「大帥審案,你們聽著就是,誰容你們插嘴?!」梅夫人沒想到瑞喜一開口,就把兩位姨娘都拖下了水,心裡暗喜,立刻喝止六姨娘林飛仙和七姨娘謝琳曦。
「妾身和七姨娘平日裡並沒有什麼往來,我們倆怎麼會冒冒失失去密謀這個?!」林飛仙卻顧不得梅夫人呵斥,急忙辯解:「難道她不怕我去告密?我不怕她去告密嗎?」
瑞喜跪在地上不動,只是臉上還帶著有些奇怪的笑容。
「先讓她說完。」百里稼軒臉上表情像萬年冰封的雪山一樣,冷的嚇人。
「怎麼才能嚇著八姨娘呢?請客時府里人多,要想裝神弄鬼,也怕被人撞破行跡,六姨娘和七姨娘想來想去,想到八姨娘現在最怕的不是鬼神,而是屬相和她犯衝的三姨娘,因此,又悄悄去和三姨娘商量,三姨娘本就對八姨娘懷上大帥的孩子心裡懷恨,就也答應,和她們一起做這事……」
瑞喜這話一齣,屋裡又是一片驚呼
。
塞雪忍不住也怒斥:「你胡說八道!」
含櫻則有些啼笑皆非的看著她:「你倒是神通廣大,連我們怎麼想怎麼商量的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