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美利堅特使漢密爾頓先生的僕人,奉命造訪錦秋湖官邸,送來了三份禮物,分別送給昨夜受驚的三姨娘、八姨娘,和登臺表演的六姨娘林飛仙
。並轉達特使的意思,盛情邀請六姨娘林飛仙去特使府邸做客演出。
一時間,「六姨娘特別得美國人眼緣」的傳言,成了上上下下說的最多的話題,梅夫人親自去溪山書屋請示大帥百里稼軒之後,回來客氣的告訴漢密爾頓特使的僕人:六姨娘林飛仙偶感風寒,不能出門見客,只能辜負特使先生的美意。
這兩樁新聞,對惜春軒來說,卻沒有多少影響,含櫻一覺睡醒之後,似乎還是沒從昨晚的事件中緩過神來,守了她半夜的顧媽,只能心驚膽戰的看她一會兒翻翻書,一會兒怔怔出神,想勸解,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等到塞雪蒼白著臉,來惜春軒內室給含櫻請安的時候,含櫻看著她深深的黑眼圈,才勉強一笑:「夜裡沒睡好?」
塞雪看看侍立在一旁的顧媽,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一閉上眼,就看見瑞喜的樣子,還有八姨娘……」
「今早傳出訊息來,說瑞喜昨晚被一個來做客的貴人看上,跟大帥要回去做姨奶奶了。」顧媽輕輕的開口。
塞雪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寒顫,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就強打起精神笑著向含櫻賀喜:「恭喜姨娘,二少爺總算能回到姨娘膝下,由姨娘親自教養了。大帥心裡,還是惦記著姨娘的。」
「塞雪,」含櫻忽然柔聲開口:「給你找個人家,嫁了,好不好?你想找個什麼樣的人?」
「姨娘!」塞雪嚇了一跳:「您說什麼呢?塞雪不走!」
含櫻搖搖頭,用沒受傷的左手拉住她:「昨晚我就和你說過,如果我們這次風波能平安過來,我就求大帥給你找了好人家,把你嫁出去安心過日子。」
「奴婢不走!」塞雪「撲通」一聲跪下:「奴婢伺候您一輩子!」
顧媽看主僕兩人說這個話題,很自覺地退了出去,給她們輕輕掩上門。
「傻丫頭,如果再來一次風波呢?」含櫻有些無力的靠在床頭:「趁著這宅裡的風浪平息一陣,把你嫁出去,我就放心了。」
「不會再起風浪的
!」塞雪抬起頭:「姨娘,大帥親自插手,不會再出事了,何況——何況大帥那麼偏著您,您又這麼疼奴婢,一定沒事的。」
「六姨娘不疼瑞喜嗎?」含櫻輕輕嘆息:「可被人算計的時候,她也保不了瑞喜一條命。」想到林飛仙昨晚的失態,含櫻不禁神色黯然。
塞雪則想到了烹樂軒裡,那血淋淋的瑞喜的屍首,一條人命瞬間消失,換來的,不過是今天「瑞喜被送給貴客做姨太太」的傳言——塞雪終於垂下頭,不再反駁含櫻的話。
「再說,你真覺得這件事就是八姨娘自己做的嗎?」含櫻咬咬唇:「你沒聽朱樂珊口口聲聲說,是瑞喜去找她,出的計謀嗎?那瑞喜身後,又是誰?」
「難道六姨娘——?」塞雪脫口而出,接著捂住嘴:「不會,六姨娘不像……」
「我也覺得不像,可是又猜不出還能是誰,」含櫻慘然一笑:「總之,八姨娘雖然懷孕,但是徹底失寵了,連自己撫養孩子到三歲的權利都被大帥剝奪了,這個結果,只怕很多人都安心了。」
說著,她看看塞雪:「至於要猜幕後主使,大帥應該也是不願府裡再亂下去,才警告之後、又適可而止了,不然還怎麼追查?查這件事誰受益最大嗎?說起來倒好像是我呢!」
「姨娘!」塞雪看含櫻微笑的神情,忍不住著急的埋怨:「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是真的啊,八姨娘一病,五六七三位姨娘不過得一個安心,梅夫人不過再多一個還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只有我,卻是實實在在得回了玉斐——」含櫻聽了聽,眼望窗外:「所以,塞雪,這府裡的風波,只怕不會停的。現在只不過像一波大浪之後,暫時的平靜罷了。」
塞雪只覺得腿軟,靠著床頭柱子,軟軟滑下去,坐在床邊凳子上。
含櫻看她的神情,淡淡一笑,轉回擇婿的話題:「來,還是給我們塞雪參謀一下,選什麼人好呢?軍官好不好——不對,上戰場怕有危險;那選個殷實鋪子的少東家?還是……」
塞雪聽著含櫻打起興致給自己挑夫婿,只覺得她越說,自己心裡越飄,越來越空落落的找不到方向,忍到無可再忍的時候,她終於有些突兀的跳起來,喊了一聲「姨娘!」,就轉身匆匆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