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密爾頓先生此次訪華,牽扯重大,大帥也極為上心,只怕對特使的飲食起居,都會照顧的萬分周到,妹妹如果與特使夫人結交的話,如果告知大帥知道,倒也不失為一份助力。」
「姐姐說的是,不過妹妹現在還什麼也沒做,哪裡談得上助力,還是等將來如果真僥倖有了微末功勞的話,在厚著臉皮去大帥面前討賞吧。」林飛仙大概只是聽進了「結交特使夫人能成為大帥助力」的話,卻沒有留神含櫻之前說的「大帥極為上心,只怕對特使的飲食起居,都照顧的萬分周到」,因此回答的特別爽快,臉上也掩不住的笑意。
「哦——」含櫻笑著應了一聲,想想跟在特使身前身後的那些便衣警衛,有心再點醒她幾句,想想兩人終究不是太熟悉,而且機警如漢密爾頓特使,只怕也早發現了這些便衣警衛,因此也就不再囉嗦,含笑把目光收回兩人面前茶几上的翡翠盤子,微微斟酌一下,拿了一個鏤刻天使雕像的小瓶子:「怪不得這位夫人送妹妹禮物,竟是讓妹妹教她學習京劇的謝師禮了——既然妹妹送來這禮物,我卻之不恭,就選一瓶了。」
「姐姐客氣了。」林飛仙有些不在意的接著笑:「姐姐喜歡就好,再多留點吧?」
「我用的不多,這個就夠了。」
林飛仙也不再多客氣,笑著又寒暄幾句,就帶著丫鬟端起剩下的胭脂花粉告辭:「還要去七姨娘那邊坐坐,我就不打擾姐姐休息了。「
含櫻送了她到惜春軒門口,回來後,自己隨手把玩著那小瓶子,一股比平常花粉要濃一些的味道散發出來,在屋子裡縈繞不絕。
塞雪指揮著下人把午飯擺進來,看含櫻正拿著那個瓶子出神,就笑著開口:「六姨娘真是客氣,奴婢聽說這些東西,那觀茂百貨也能買到的,難為六姨娘得了這些東西,還巴巴的給各房都送一些。」
含櫻聞聲,勉強一笑,本想說什麼,考慮到塞雪如果順利的話,不久就會嫁到楊家去做一個小主婦,那楊少爺又是一個爽朗的人,這種勾心鬥角的東西塞雪不適宜再多學,也就沒多說,而是把小瓶子遞給塞雪:「借六姨娘一句話,我們塞雪快出嫁了,倒是多一個添妝吧。」
塞雪想想白天見到的那位大膽又頗為有趣、器宇軒昂的楊少爺,不由抿嘴一笑,怕含櫻看出來,忙轉移話題說道:「平日裡奴婢看六姨娘,總覺得有些江湖習氣,飛揚輕狂,倒是上回看到她的做派,才知道竟是個很重情誼的人,瑞喜能得她這樣照顧,也算是上輩子修煉過了。」
含櫻眼神微微暗了暗,隨手把瓶子遞給塞雪,淡淡囑咐一句:「以後不要妄議主子們的是非,小心隔牆有耳,被聽去了。」
塞雪心情正好,對含櫻的責備只是俏皮的吐吐舌頭,就笑著接過瓶子謝恩了。
到了晚上,顧媽來伺候含櫻梳頭準備睡覺的時候,才輕輕的開口:「姨娘,咱們白天在東大街剛看到六姨娘和洋大人夫婦在一塊,六姨娘接著就過來送禮,這……」
「咱們當時在樓上,她到不見得看見咱們了,」含櫻接過梳子,自己梳著頭髮下襬:「不然的話,她不會只告訴咱們,說是碰上了特使夫人,而隻字不提遇到漢密爾頓特使的事。」
「哦——」顧媽當時不在屋裡,不知道含櫻和六姨娘談話的詳情,因此只能答應一聲。
「九分真,一分假,這樣的話是最能騙過人的,」含櫻通好了頭髮,把梳子放在梳妝檯上:「六姨娘今天轉這一圈,倒更像是為了鋪墊一下,讓大家知道她和特使夫人有交情,那接下來出入特使下榻的公館,也就不容易引起多少閒話了——只是這樣一來,只怕她今天真的不是偶爾碰上的漢密爾頓特使,而是真的想在特使身上有更多圖謀了,我只怕她——」
含櫻遲疑一下,想到之前百里稼軒讓梅夫人轉告六姨娘林飛仙排演《白蛇記》款待美利堅特使漢密爾頓夫婦,而自己卻不願意親自去說,只怕是心裡對林飛仙的拋頭露面有些芥蒂,現在,林飛仙卻逆他心意而行——沉默了一會兒,終究在顧媽疑惑的目光中,輕輕吐出四個字:「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