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行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從瓦薩沙的眼角滑落,整個身體都微微發顫起來。
陳睿心中有數,說道:「我從阿勞克斯的口中得知你們的往事,但是很奇怪,既然你對羅伊斯已經沒有任何感情,現在就算不高興,也應該幸災樂禍,為什麼又要為他的死亡而流淚?」
瓦薩沙身體已經結束了顫抖,靜靜地流著淚,沒有回答,眼神變得更加晦暗,彷彿一具完全失去靈魂的軀殼,連生機都在一分分湮滅。
「有意思,我現在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陳睿託著下巴,「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和喬瑟夫只是相互利用的關係,條件成熟的時候,我完全可以殺了他,為羅伊斯報仇,但前提條件是你對我毫無保留地獻出一切,你願意嗎?」
瓦薩沙的眼神一閃,恢復了幾分微弱的光彩,將目光移到了陳睿的臉上,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麼首先,你必須告訴我,當年和喬瑟夫……的事情經過。」
瓦薩沙遲疑了片刻,看著面具後露出強大自信,終於開了口。
當年赤幽領地的昆達家族族長因為拒絕交出得到的某件寶物,被赤幽領主卓切殺死,昆達家族被剝奪姓氏,成員全體淪為奴隸。作為羅伊斯未婚妻的瓦薩沙自然不會倖免,但是,由於一個人的關係,瓦薩沙的命運發生了改變,意外地成為了喬瑟夫的侍女。
這個人正是羅伊斯父親的私生子萊多,但這番作為並非是好心,而是一個惡毒的主意。萊多因為憎恨父親將家業傳給羅伊斯,暗中投靠了領主之子喬瑟夫,並通過喬瑟夫向領主卓切告密,導致了整個昆達家族的滅亡。
喬瑟夫採納了萊多的建議,對瓦薩沙謊稱羅伊斯在他的控制之中,以其的性命為要挾,給了瓦薩沙一個奇異的命令。這個命令就是逼瓦薩沙愛上他,必須全心全意,一旦發現她對羅伊斯還有半點情意,立刻就將羅伊斯殺死。
瓦薩沙性情內向,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但心裡一直全心愛著羅伊斯,就好像羅伊斯愛著她一樣。她並不知道羅伊斯已經逃走,為了保住未婚夫的生命,只能強迫自己順從了喬瑟夫的佔有。後來羅伊斯和阿勞克斯來尋找她,她還以為是喬瑟夫的試探,直到兩人被喬瑟夫所擊敗,瓦薩沙才知道上了當,然而羅伊斯已經真正地落入了喬瑟夫的手中,更加無法奈何,只能全心全意地繼續「愛」著喬瑟夫。
就這樣,瓦薩沙和羅伊斯都成了喬瑟夫的手下,一百年來,即使羅伊斯近在咫尺,她也無法表達任何情感,只能用冷漠的態度來拒絕羅伊斯,或者叫保護羅伊斯。
喬瑟夫曾答應瓦薩沙,等成為赤幽領主後,就給她和羅伊斯自由,這成為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哪知道,昨天這個夢徹底破碎,喬瑟夫違背諾言,如同貨物一般把她轉送給了另一個人,逼迫簽下了主僕契約,徹底失去了自由的希望。
昨晚喬瑟夫那個兇戾的眼神所蘊藏的意思她相當清楚,不簽訂主僕契約,立刻就殺死一旁的羅伊斯!然而,今天早上才知道,羅伊斯居然還是被殺死了!
以她的力量,連反抗目前這個主人都沒有可能,更不可能殺死強大的喬瑟夫,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作為籌碼來設法報仇。
陳睿這才知道自己完全錯了,羅伊斯也完全的錯了,儘管瓦薩沙一直對喬瑟夫顯得死心塌地,儘管瓦薩沙一直對羅伊斯顯得冷漠無比,但從頭到尾,這個女子的心一直都沒有變過。
陳睿想起了自己留在希亞思念風鈴中的那一句話: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對於瓦薩沙來說,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僅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明明深愛卻只能對你形同陌路。
和羅伊斯的執著相比,瓦薩沙的執著的更強烈,冷漠的面容下,是不惜燃盡自己的火熱,一百年過去了,一如往昔。
「只要你殺了喬瑟夫,我把自己的身體和心全奉獻給你,此生絕不背叛。」瓦薩沙略有些沙啞的聲音顯得斬釘截鐵。
「你錯了,就算我殺了喬瑟夫,佔有了你的身體,你的心也不在這裡。」陳睿搖了搖頭,「就好像喬瑟夫當初逼你愛上他一樣,再如何扭曲和強迫,愛依然無法改變。如果愛能這樣被改變,那就不能稱之為愛了,就算我們簽訂了主僕契約也是如此。你們這些女性大惡魔,都是這種死心眼。」
說到「死心眼」三個字,陳睿想到另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女性大惡魔,心中升起溫柔。
瓦薩沙黯然地低下了頭,忽然感覺陳睿身上的魔王威壓消失了。
「喬瑟夫是一定要死的,因為原本我就沒想讓他活下去!至於你……」陳睿忽然笑了,罵道:「隔壁的那個混蛋,還不快給我滾過來!你再不出來,我就把瓦薩沙送給別人了!」
剛才有魔王級的氣息威懾,加之瓦薩沙心若死灰,所以並沒有感覺到附近有人,現在氣息一散,她頓時感應到兩個人正在隔壁房間,不知是什麼時候來的。
沒等瓦薩沙從驚愕中反應過來,就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衝了出來。
瓦薩沙一見這個人,饒是平日冷漠少言,此刻也不由驚撥出來,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黯淡的目光驟然恢復了光彩,
羅伊斯在隔壁聽到了一切,早已熱淚盈眶,與瓦薩沙對視了片刻,也不管周圍還有陳睿和阿勞克斯在場,上前兩步,緊緊抱住了瓦薩沙。
瓦薩沙這才明白不是夢境,維持了一百年的冰冷的外殼在這個熾熱的擁抱下盡數融化,同樣抱緊了羅伊斯。
阿勞克斯站在後面,正為好友和瓦薩沙的破鏡重圓而感到欣喜,忽然一個身影閃現在身旁,壓低的聲音傳來:「阿勞克斯,陪我出去走走,你不覺得這個房間有點擠嗎?」
「你說的非常正確,我的主人。」阿勞克斯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