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想著,我又想到了沙僧。
當年如果沒有我剛好路過流沙河,又恰巧解決生理需要,就不可能把他激怒蹦躂出來,也就不會有了後面的因緣際會了。
曾經閒著沒事,我也和沙僧嘮叨幾句家常話,不免就問他當初成天竄出來嚇人的目的。
沙僧沉默了許久,瞅著柴火,悠悠嘆氣說他這麼做,只是想跟大眾證明這個世界上還有他這麼一號人物存在罷了。
我明白,他只是不想就此泯然眾生,那些惡作劇的搗蛋和嚇人,無非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的存在感。因為當年他在天庭就很不受人待見,也就一看門的小角色,每天七仙女、觀世音姐姐路過他旁邊,鳥都不會多鳥他一眼。
到了後面,他只是因為不小心打碎了王母那三八婆的燈,就受到了大責難,直接把他貶下去做妖了,想想也夠悲催的。那悲催的往事因此給他心裡留下了陰影,這段難以言述的創痕也陪伴他至今。
說起來,他後期木訥的性格也歸結於此。
不過沙僧寂寞了幾百年,也說習慣了,就指望著取到了經書,得到個正名,以後就在流沙河邊蓋棟茅草屋,在屋外種幾株桃花樹,過著春去秋來的日子,倒也悠然自樂。
很多人都說沙僧木訥,其實這種觀點只是看表面,沙僧很精明,比悟空都精明多了。
他不會吵不會鬧,安安靜靜,憨憨厚厚,最主要因為他的存在,使得悟空、八戒跟我發起飆來,總有了緩衝餘地,要不然我們四個早中途散夥去了。
要不然怎麼有人說,往往那些木訥懵懂的人,往往日子過得最愜意,盼的東西少了,就容易知足,不去刨根究底,不去不擇手段,煩惱少了,自然過得舒心。
說了半天,其實沙僧真比我有慧根多了。
回想起從前取經的日子,總覺得時間過得忒快,雖然那時候日子過得賊不安穩,睡覺也要提心吊膽,生怕哪個妖怪看中了細皮嫩肉的我。但那時候尚且算是有個目標在過活著,沿途上總還能發生個別挺刺激的事兒,身邊也還有那幾個特能鬧事的徒弟,這日子也算是精彩紛呈。也難怪鄉民們總喜歡拿我取經的事情當故事講,確實挺能解悶打發時間的。
可是當我取到經書後,我忽然就覺得心裡一片空蕩蕩了起來,怪淒涼的感覺。目標達成了,那我以後的人生還能有什麼目標,難道真的回去繼續敲一輩子木魚,守著一間破寺廟,鹹菜粗飯,有事沒事忽悠別人佛法?
如今的境況證明了我當時的想法是正確的,這幾百年的時間我一天過得比一天寂寞,重複單調,別人上班尚且還能兩點一線,可我就只能對著如來佛這個老不死的雕像看上一天,一天裡面最休閒的時光也不過是坐在山頂瞭望夜色。
有一天晚上,我忽然莫名覺得一陣悲哀。從出生到現在,親情、愛情、友情我始終都沒體會到半點,雖然我在鄉民心目中是個高高在上的聖人,可是這些能為我帶來哪怕半點在感情上面的慰藉麼?
風光榮辱,過往雲煙。
這感覺就像我那個名義上的結拜兄弟李世民一次醉酒時候說的那樣,他年輕時候為了當上皇帝,逼死了父親,秒殺了兄弟,成了大唐第一人,可是當上皇帝后,他開始每天不斷重複著同樣生活,他沒有了信得過的朋友,沒有了真正喜歡的女人,也沒有了血濃於血的親人,於是他乾脆也寂寞了。
說到李世民,歷史上總說他跟我是結拜靶子,關係有多親熱,但其實他並沒有別人說的那樣跟我那樣熟絡。
那時候李世民其實是禁止國人出國的,我跑去印度取經說白了就是偷渡,沒辦法,那時候國內佛教崗位競爭激烈,我一沒後臺二沒票子,生下來還是被人遺棄的命,只能在一間破廟裡打打雜,日子過得苦哈哈,為了改變生活現狀,我最後選擇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偷偷跑去印度留學,打算給自己的履歷表上度幾層金子,也好方便我接下來就業。
偷渡這個詞的學問也大,不過歸根到底是看偷渡人出去後取得的成果。有人成功了,有人失敗了,最後也導致了前者回國就是心繫祖國榮歸故里造福社會,後者回國就是破壞社會治安與和諧。因為我成功了,所以最後我回到國內就被安上了一個艱難取經普渡眾人的頭銜,李世民為了塑造他明君的形象,也乾脆跟我在鄉民面前結拜了一回。我想如果當時我取經失敗了,我一回到國內立馬就被抓去吃牢飯了,官方也八成會給我安上一個邪教子弟的身份,哪裡還能有空就在別人面前佛曰佛曰的,沒說你妖言惑眾就算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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