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輕衣的語氣是一貫的沉穩,小禾好半天才醒悟過來賀大哥在逗他,哼哼兩聲跳起來,「賀大哥,快把面吃完洗碗,我要下線了。」
夜色已經很晚了,等得心煩意亂的葉青青隨意出來走走,賀輕衣沒上線,也一直沒有回她的簡訊,難道真的在現實中和秋水伊人死灰復燃?
那未免也太沒骨氣了。
葉青青心情複雜。
柳林深處依稀傳來熟悉的聲音,她停住腳步,向那邊望去。
熟悉的一度曾魂牽夢繫的身影矯健的從船上跨到岸上,他竟然線上!然後他伸出手,他要牽誰?
秋水伊人?
葉青青緊張的屏息,在看到搭著賀輕衣手跳上岸的少年時鬆了一口氣,可是在看清月光下賀輕衣的神色時,又怔住了。
紅纓組
「我老公說秋水伊人已經正式離開水天閣,有四分之一的玩家跟著她退會,她人緣不錯,再說這次的確是月在水天不夠厚道,很多人推測秋水伊人會去輕揚會。」
說話的人是紅纓組的核心之一的花花草草,她口中的老公是水天閣的副會,兩人以前是情人,分手後卻在遊戲中再遇和好,之後又發現彼此在不同的甚至有些敵對的工會,不過兩人都沒有退會,也是頗為戲劇的一段故事。
「她不會有臉去吧。」本姑娘是老孃輕哼。
「說不定人家就複合了。」花花草草說。「你別看重男人的骨頭。」
葉青青心情煩躁。
她從小就是個驕傲得不得了的女子,因為外表才智勝人一籌,心氣也高,進了遊戲後卻處處被秋水伊人壓著。再者她自己是圓滑長袖善舞的個性,尤其看不慣秋水伊人冷若冰霜惹人奉承的模樣。
秋水伊人如果加入輕揚會,紅纓組又和輕揚會結盟,那麼……
「不對,不是這樣,是這個手指按下去。」
「這個手指別鬆開。」
小禾放下手中的笛子,苦著臉。「賀大哥你不是說笛子很簡單嗎?」
「嗯……」賀輕衣含蓄的說:「大概也因人而異。」
賀輕衣一大早就開始教小禾吹笛子,在會里小禾吹得不好被紅杏嘲笑,賀輕衣乾脆把他帶到湖邊,環境優美又沒人打擾。
「這樣吧。」賀輕衣站到小禾身後,手臂環過他的肩膀,覆蓋著他的手,手把手的教他。
小禾有點不習慣這種像被抱在懷裡的姿勢,身體動一動。
「別亂動,跟著我的手指。」
勉勉強強吹完一首曲子,小禾心思又跑別的地方了。
「賀大哥,你的手好像比我的大。」
小禾拿下賀輕衣的手,就著相互依偎的姿勢,將自己的手掌心對著賀輕衣的掌心合起,果然賀大哥的手比自己還要大一圈,自己的手指已經夠長了。
手掌緊緊合著,賀輕衣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呼吸不過來,第一次發現,小禾的手竟然非常漂亮。
葉青青按著紅杏說的找到湖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高大的男子站在身後,將清瘦的小少年攬在懷中……
「呵,賀會長好有興致。」葉青青標準的未語人先笑。
賀輕衣拿回自己的手掌,後退兩步看向葉青青。「葉組長。」
小禾知趣的揚揚自己手中的笛子,「賀大哥,我一個人去那裡練。」
賀輕衣點頭:「別跑太遠。」
轉向葉青青:「葉組長來是?」
葉青青開門見山:「是這樣。有傳言說秋水伊人會加入輕揚會,我來問下賀會長傳言是否屬實。」
賀輕衣沉吟了一下,說:「如果她要求入會,我不會拒絕。」
葉青青心中一冷。「賀會長好肚量。」
「秋水等級很高,技能實用,我沒有理由拒絕。葉組長擔心什麼?因為她原來是天水閣的人?」賀輕衣說:「我和秋水雖然是朋友,但絕不會偏袒,如果她入會,只會是外圍,不會接觸到核心事務,葉組長不用擔心會影響到我們的合作。」
他說得面面俱到,葉青青一時啞口。
小禾還在一旁努力的吹著笛子,好好的曲子被他吹得斷斷續續,嗚嗚的笛聲攪得葉青青更加心亂。
賀輕衣臉上卻微微帶笑,顯然分了心神在聽他吹笛。葉青青不知怎麼這句話就衝口而出。
「舊愛新歡同處一堂,賀會長就不怕後院失火?」
微笑頓時消失了,賀輕衣直視葉青青:「葉組長是什麼意思?」
話已經說出來了,葉青青反而鎮定了,「我是說,賀會長對小禾弟弟可真是好,看著都不像對個弟弟了。」
那天西湖月下賀輕衣拉著小禾流水上岸的畫面給她的印象太深刻了,今天說出這番話來,三分是懷疑,三分是試探,三分是不甘,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心情了。
賀輕衣神色僵冷。
他向來是聰明人,葉青青點到為止,笑道:「瞧我在說什麼,賀會長千萬別放心上,既然這麼說,我也就放心了,先走了,不打擾你和小禾弟弟。」
「賀大哥,葉姐姐走了啊?」小禾跑回來。
「嗯。」賀輕衣凝視著他一言不發,小禾被他看得莫明其妙,「賀大哥你幹什麼?」
「小禾為什麼要把建城令那麼貴重的東西送給我?」
「哦,這個啊。」小禾說:「因為我沒別的東西了,賀大哥不是正好要嗎?怎麼了?」
「沒什麼。」單純的目光,單純的答案令賀輕衣心頭一鬆,彷彿被洗滌似的明淨,可是為什麼竟然有一絲絲隱隱的失望?剛剛葉青青說的那句話,為什麼自己不以為然之後竟然有隱隱的心虛?
望著波光盪漾的湖水,賀輕衣目光晦暗不明。「吃飯去吧。」
午飯後小禾堂而皇之的佔領了賀輕衣的床,他現在每次上線都是在這裡睡午覺的。賀輕衣早改了房子的設定,小禾直接可以進去。
賀輕衣是不午睡的,這個時間經常用來修煉內功,只是今天,怎麼也無法靜下心來,葉青青那句話魔咒般在腦子裡盤旋。
「賀會長對小禾弟弟可真是好,看著都不像對個弟弟了。」
的確,他這樣的人,很難放下心防接受另一個人,對小禾的接受和愛護,有時候自己也覺得奇怪,可是很快又給自己找到解釋,他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孩,單純又信賴他,他肯定也像愛護弟弟一樣愛護他吧。
他的目光落在**的小禾身上。
可是,現在卻開始懷疑了,自己對他的耐心牽掛和愛護是否已經超出了界限?會里的人有時會說會長對小禾太好,打趣的叫小禾大嫂,自己聽了也不生氣也沒有制止過……
然而他並不是一個喜歡人開這種玩笑的人。
小禾已經睡著了,抱著被子,腳大大咧咧的露在被子外面,很天真稚氣的睡相。
賀輕衣從窗邊的榻上站起,走近床榻。
睫毛蓋住了平時清澈透亮的眼睛,粉嫩的唇瓣微微開著,賀輕衣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探過去,睡夢中的小禾無意識的吮了一下。
瞬間渾身就像被電流通過一樣。
賀輕衣在床邊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