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掏錢之時,才看到臉上有著並排的紅線。
「哎呦……這是被女人撓的吧?」
老楚頭見多識廣,一口道出真相:「跟媳婦打架了?」
牛二也不多說,要了兩碗燒刀子,咕嚕嚕喝著。
眾人也不急,知道這牛二的德性,喝高了必然大舌頭。
亞倫當然更不急,要了一個小火爐,慢慢燉著黃酒,時不時品上一口,怡然自得。
牛二喝酒很快,這一看就是來買醉的,當一個人想醉的時候,也就很容易喝醉。
看到他面紅耳赤,酒勁上頭,一個常客就挑起了話頭:「聽說過‘白牡丹’麼?」
「之前的花魁?」
「嘿……早過時了,哪怕是花魁,也是要賣的,而賣得多了,也就不值錢了……你們聽說了沒有?最近府裡選出了新花魁,叫什麼‘紅漁’姑娘,白牡丹人老珠黃,只能給新人讓路……」
亞倫聽得,也有些滋味莫名。
自從獲得‘長生’之後,他對於英雄氣短、美人遲暮,就有了更深的理解。
縱然美人一時傾城,到老終究紅顏白髮……
「好歹當過花魁,退下了也能過活得不錯吧?」
「那你可就猜錯了,‘白牡丹’當年在劉家壽宴時給了劉家大公子難看,人家當時沒說什麼,現在可還記著呢,都不用人家開口,下面就有人自動將事情辦了……‘白牡丹’被直接送去下等窯子裡接客,不過價格倒是不便宜,八十個大錢一次!嘖嘖……」
林國一百個大錢能換一兩銀子,八十個大錢對他們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等等……‘白牡丹’當初不是有人罩的麼?」
「嘿……要不怎麼說負心都是讀書人呢,當年名士們捧她是圖她年輕漂亮,名氣也大……各取所需嘛,只是此女子似乎不太聰明,當自己是個人物,真就孤冷清高,怠慢權貴了,在當時也的確沒人跟她計較,但時過境遷,對景了就是罪!」
亞倫夾起一塊白切肉,聽得默默點頭。
不過他的認知與常人不同。
‘士林清議,就是輿論力量,一時的確能極盛,但來得快去的也快……想要長盛不衰,還是必須與地頭蛇結合,那就是土豪與世家權貴!’
‘待到時過境遷,再來秋後算賬……那劉家公子倒也算得上心思深沉、手段毒辣了。’
這時候,忽然牛二就拍了一下桌子:「你們嚷嚷啥……告訴你們……別看不起老子,老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咱這牛,還真就嚼了牡丹了!」
一時間,酒店寂靜無聲。
良久之後,才有一個熟客低聲道:「我就說嘛……原來是牛二將家裡壓箱底的錢都拿去睡了白牡丹,難怪臉被婆娘抓成這樣……」
另外的老色鬼們則是迫不及待:「牛嚼牡丹,滋味如何?快說說,說說!」
「嘿嘿……」
牛二不知道回味起什麼,傻呵呵地笑著:「那皮膚,嘖嘖……比豆腐還嫩……一個字——潤!」
「然後呢?」
「然後……嗝……」
牛二打了個酒嗝,倒在桌上。
「……」
一干眼睛發綠的老光棍想要罵娘,小楚更是急得要打人。
怎麼能斷在這裡?
快給我起來說清楚啊啊啊!!!
「灌了幾碗馬尿,就不知東南西北的潑才!」
這時候,四娘卻提起黃皮葫蘆水瓢,舀了一碗水,狠狠潑在牛二臉上,插著腰罵道:「要睡也給老孃滾出去睡!」
一干男人紛紛低頭,深明好男不能跟女鬥,特別是跟生氣的女人鬥之道理。
「嗚嗚……」
牛二卻忽然伏案大哭起來。
這一幕將眾人都整得不會了。
「牛二……你哭啥?」
「莫不是心疼錢了?」
「還是媳婦不讓上床?」
「嗚嗚……」牛二啜泣著,似乎被戳到了傷心處,哭得更厲害了:「我哭自己,我恨自己無能啊……」
「別人是春宵苦短……我是……我是……幾下就沒了啊!」
「八十個大錢……我好虧啊!」
……
「噗!」
亞倫將一口黃酒噴了懵懂的小楚一頭一臉,實在忍不住,只得捶桌大笑。
這牛二也是醉的厲害了,否則絕對不會透露這等隱私的。
「唉……」
鬨堂大笑中,老楚頭坐過去,安慰地拍了拍牛二的肩膀:「牛兄弟……老哥哥實在沒想到,你還有這等難言之隱,不過不用怕!咱們相交一場,我不幫你誰幫你?老哥哥日後若是打到‘龍陽鱒’,一定便宜賣給你……拿回去燉湯喝,保證殺得你婆娘丟盔棄甲,重振雄風!」
雖然知道此世沒有‘龍陽君’的傳說,但亞倫仍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
笑過樂過、哭過罵過,最終仍舊逃不過曲終人散。
亞倫回到‘三水碼頭’,解開纜繩,將烏篷船劃往湖中。
到了深夜之時,他就來到了自己的秘密據點——蘆葦蕩。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莫名而深邃:「兩年了……倒是比預想中更快地完成了目標啊。」
在下決心識字之後,他就將‘癩痢劉’的收穫選擇性遺忘在這裡。
等到了現在,自詡已經通讀無礙,才來發掘。
提著燈,來到當初自己做過標記的地方,刨出一個深坑後,亞倫就將當初收穫的非皮非紙的書頁挖了出來。
開啟油紙包,看到裡面的書頁居然一點事都沒有,他不由神情一凝:「我早就有些奇怪了,這紙張的材質不對勁,不怕水侵蟲蛀,怕不是什麼簡單貨色……」
將這一頁紙帶回船艙,亞倫撥亮油燈,仔細研讀起來。
「青藻二兩六錢……蠶蛹粉末一兩……黃豆粉三錢……雞子兩枚……雲母……地龍引……」
「……揉搓成丸,蠟封,埋於陰土下七日……」
「……子時三刻,對月而用……則魚自來!」
……
亞倫常用字已經算是熟稔,偶爾遇到不懂的就連蒙帶猜,聯絡上下文來做閱讀理解與完形填空,倒也看懂了個七七八八。
這張紙頁上,描述的應該是一種‘魚餌’的做法。
漁民撒餌引誘魚群,那是看家本事,但這個餌料的做法卻相當複雜,還有一些很奇怪的條件。
甚至就連使用都有一定規範,要求在半夜裡,有月光照到的水面才能用!
「不過,如果真的跟描述一樣,其效若神的話……那癩痢劉每次打漁都能滿載而歸的原因,大概就找到了。因為他手上有一種強效魚餌?」
「虧我原本還有些期待,以為是什麼武功秘籍之類……」
「不過漁民能有什麼好東西?也就這樣了。」
漁民傳家之物是這種才正常,真正傳承一本武功秘錄什麼的,亞倫就得替‘癩痢劉’腦補一個曲折離奇、狗血淋頭的三流身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