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腹不多,除了幾個僥倖逃生的隊正之外,就只有兩名幕僚。
其中一人曾經跟隨父親,後來跟了自己,姓姜名退,有童生功名,四十來歲。
另外一人是範金,只有二十來歲,雖然年輕,卻智計百出。
「……情況就是這樣,這機會難得,我想試一試。」
陳子通眸子黝黑,看著手下眾人。
其中一個性情最為粗豪的隊正就叫道:「營正你帶著咱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咱們都支援你做大帥……其他人敢上,我們就敢鬧!」
陳子通微笑頷首,心中卻是不以為然。
現在府城還沒亂,朝廷還有權威,火併是最下策。
他轉而看向另外一個隊正:「湯汛,你認為如何?」
湯汛三十來歲,正是一個男人最為年富力強之時,面容堅毅中帶著沉穩,善於練兵。
此時沉吟著道:「營正……標下認為,此時府城似危實安,當日一戰我軍雖然大敗,但敵人也損失不少,至少折了一半……哪怕事後大肆收攏敗兵,招募人手,也需要時間整訓……並且,附近有縣城可作為緩衝,大亂一時波及不到我們這裡,卻正好是大人獲得兵權之時!亂世已至,大丈夫就當提三尺劍,且試天下英雄豪傑!」
「湯汛你這幾句,深得我心,具體應當如何?」陳子通眼睛微亮。
「此事易爾……」
範金笑道:「我們知道府城穩如泰山,知府未必知曉……此時府城一日三驚,鳳翔軍殘兵不敢戰……大人此時就要堅決上書請戰!然後請得上司公文,讓大人權掌鳳翔軍。」
權,就是臨時的意思。
雖然是臨時主官,但當久了就變成真的。
姜退同樣一拍手:「此計甚妙……李鐵戰死,軍中高階武官死傷慘重,餘下者也不敢戰,大人此時站出來,必能得上峰垂青!縱然還有人想爭奪軍權,我等也能暗中下手除去!」
陳子通越想眼睛越亮,又看著湯汛,只見其英武不凡,範金一襲青衣,書生打扮,卻隱隱有名士之姿。
自己得此文武擁戴,何愁大事不成?
當即咬牙一拳砸在桌案上:「好……就如此辦,我家中錢財,都可花在此事上!」
他隱隱已經有所覺悟,當今天下,反賊四起,亂世之中,軍權為重!
只要抓到鳳翔軍軍權,其餘區區浮財,又算的了什麼?
……
數日之後。
五宵派。
蒼松與師兄剛剛趕回,就感覺不對!
在靈眼之中,原本雲霧繚繞的仙家之地,此時竟然似乎處處都泛起黑霧!
「這是……反噬與罪孽?」
蒼松伸出手指,挑起一絲,繼而就觸電般縮回手,望著手指之上的紅痕,眼中滿是恐懼。
師門既然投資了潛龍,如今卻有這氣象,顯然潛龍不太妙的樣子!
但他心中翻來覆去,只是不解。
明明選中的潛龍資質、心性、祖先都不差,也特意點了龍穴,又將文臣武將的種子送到其身邊。
之前發展,也還算順利。
為何突然就要敗了?
這簡直莫名其妙,就跟三千鳳翔軍被六百人打敗一樣,令人大惑不解。
兩人來到門中,見到幾個道童匆匆走過,氣氛甚是凝重。
蒼松就跟師兄來到一處廳堂,行禮:「蒼松求見真人!」
「進來!」
真人的聲音傳來,似帶著一絲疲倦。
蒼松與師兄連忙進去,就見到真人與一干長老俱在,都望著半空中一面銅鏡。
這銅鏡形制古樸,四周有著獸紋,當中卻是一圈水波。
此時水波隱隱,顯露出不凡氣象,映照出蒼茫大地,有龍蛇潛伏。
「此乃本門至寶——忘川鏡,能觀看一地氣數。」
真人淡淡道:「潛龍敗而未死,反而有可能抓住鳳翔軍兵權,應當算是順利……但這反噬與罪孽都不是假的,顯然事情有變!你們兩人也可看看。」
蒼松定神一看,就見地氣浮沉中,隱約浮現出一條漆黑小蛇,身上氣數隱約與自己相連,頓時知曉這必是陳子通。
「龍氣已經勃發,有文臣武將拱衛,正在吞吐軍氣,顯然在慢慢拉攏侵蝕鳳翔軍兵權……這都挺對,為何竟然給我一種虛弱之感?」
「不……這不是自身,而是外敵!」
蒼松恍然大悟,有此一念,忘川鏡中就浮現出另外一處。
那裡黑紅色的凶煞之氣沖天而起,當中一點青色浮沉。
那青色著實太過細微,但畢竟還在,隱隱化為一物,非龍非蛇,細如髮絲……又有點像是蚯蚓。
此時卻甚是囂張,竟然向著黑蛇氣運衝擊而來!
「啊!」
蒼松被嚇得驚叫一聲,冷汗淋漓:「真人……這是?」
「燭龍道尋龍點穴之法,終究有些奧秘,那毒龍子選中的蕭陽,的確也身懷龍氣……上次潛龍擊破其氣,雖然掠奪大部分,但還有一點被其子繼承。」真人一嘆:「看此情況……必是毒龍子與虛靈子達成協議,一同扶持蕭陽之子,竟然就成了氣候!」
「蕭陽龍氣與潛龍龍氣有著死仇,必然發生衝突……而看這氣,恐怕江州府大戰就在眼前,甚至對潛龍相當不利……這怎麼可能?」
另外一位長老也說話了:「陸州集只是一小鎮,能養多少兵?縱然那虛靈子窮搜山林,連土匪都要,也不過堪堪湊出六百,再多也是不能……縱然一戰僥倖得勝,為何還能繼續再戰?」
「說不清,道不明啊……只是必須得早早決斷,是全力支援潛龍,還是與潛龍切割?」
真人正說著,天空之中,忽然晴天霹靂,打了一個響雷。
雷主誅殺!
一時之間,滿座道人都是面色蒼白,帶著絕望:「天譴反噬?為何來得如此之快?」
……
與此同時。
江州府城。
「營正,賊兵圍城,知府大人命你速速帶兵上城門支援!」
陳子通剛剛派出信使,帶著書信以及賄賂去走關係,自己親兵就過來稟告。
他頓時腳下一個踉蹌,震驚無比:「不可能!」
當即帶著自己一營,都上了城牆,就見外面黑壓壓一片,來了一個軍陣。
其軍容齊整,不動如山,正是那一日擊敗自己的妖道軍隊!
不過此時,這些士卒中,還有不少穿著大松的軍服,只是換了旗號,打著一個‘梁’字!
城頭諸將,不由震怖!
陳子通更是宛若被抽走骨頭,差點癱軟在城牆上:「可恨……為何來得如此快?!」
只要再過十日,他便能獲得鳳翔軍兵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