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梁後退兩步,顯得有些掙扎。
畢竟,國師對他家著實有大恩,並且,他姑姑還在養心觀呢。
「陛下……」
張居石還想再勸,就見蕭梁擺擺手,不由只能退下。
離開之際,心中也在沉思:‘陛下還是受虛靈子影響太深,此非名教之福……虛靈子驅逐韃虜,略有薄功……但為了天下,還是不得不殺……’
‘好在陛下還有孩子,這東宮講師之位,十分關鍵,必須要我們的人拿到!’
……
蕭粱注視著張居石離開,自己卻沉默不語。
良久,他離開御花園,來到一處偏殿。
這宮殿似乎已經廢棄許久,庭院中長滿雜草,一副早已無人居住的樣子。
但等到蕭梁來到大殿,才發現此處另有幹坤。
從一處地板掀開的通道中,可以一路往下,直至一處巨大的空間。
地下宮殿內,設有一處祭壇。
祭壇分為三層,刻有風雨雷電、四時社稷、江山如畫之景……赫然是一座祭天壇!
自從國師下命人族自強不息,廢除天子稱號,皇帝只稱人皇以來,民間祭祀天地的典禮都在漸漸減少。
若是被別人發現,人皇也在偷偷祭天,必然又將引起軒然大波。
蕭梁望著天壇,卻不多說,只是命心腹大太監親自擺上貢品,自己則捻了三炷香,插入香爐當中。
四周的黑暗之中,隱隱有人影浮現。
陰風陣陣,直接從地底吹拂而來,當中夾雜著一個聲音,又好似數十個人的聲音被重疊為一體:「不夠……不夠……人皇,你必須公開帶領百官祭天,才能令國運形成天柱,重新與天相交,得天人交感,伱才有你的天命……知道為什麼天下雖定,卻仍舊蛟龍四起麼?因為你背棄了天!!!」
「……」
蕭梁一陣沉默。
這種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但公開祭天,真的不能做!
一做,就代表著與國師公開決裂。
那個人雖然退隱玄武湖邊,但暗中潛勢力有多少,縱然蕭梁都不敢下定論。
「嘻嘻……你在害怕?」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卻是一位女人的聲音佔據主導:「你在怕什麼?一旦你正式祭天,你就是天子,出行有百神相隨……我等都會助你的。」
「更何況……一旦你祭天,恢復天子稱號,虛靈子就必死無疑!他是在藉著你原本的帝命在苟延殘喘啊!嘻嘻……他每活一刻,都在侵蝕你的命數!」
「虛靈子,我好恨……」
「虛靈子,殺殺殺殺……」
那個聲音不斷重疊,又開始了變化。
一時宛若壯漢、一時宛若老者、然後又變成了幼童……
「又開始了……這些鬼神的狀態不太對,怎麼跟瘋的一樣?」
蕭梁心中腹誹一句。
這也是他不願意全面與這些鬼神合作的原因。
長久以來的經歷,讓他明白一件事,要站在勝利者旁邊!
任憑這些鬼神說得如何天花亂墜,它們都是失敗者!
「罷了,看來今日也只能清醒這段時間……」
蕭梁重新走上宮殿,在離開之時,他看到前方有一位宮女,似乎無意間走過。
「拜見陛下!」
這宮女生得國色天香,似乎是巧遇,連忙拜倒在路邊,有如蘭似麝一般的體香傳來。
「賤婢,竟敢可以窺探朕的行程?」
蕭梁突然暴怒:「給朕拖下去,活活杖斃……另外,這件事一查到底,涉及到的人都抓起來,嚴刑拷問……朕的身邊,不需要此等有心人!」
「遵命!」
旁邊一位紫袍太監轟然領命,就命人將這宮女拖了下去。
心中還在暗自搖頭:‘聰明過頭,就是死啊……陛下這秘密,是你能打探的麼?可惜了……不管之前是想爬上龍床還是其它,這下就只有活活打死……’
發洩一番之後,蕭梁又將一個錦囊交給旁邊一個小太監:「去……將它送至毒龍觀,對毒龍子道長說,朕想他了。」
小太監領了令,一路出了皇宮,騎上駿馬,帶著護衛飛馳。
沒用多久,就來到了毒龍觀。
這毒龍觀與養心觀堪稱一時瑜亮,都是清淨修持之地,沒什麼香火,顯得寂寥。
小太監上去敲了門,見到一個道童開門,遞過去一面金牌。
道童見了,連忙開門,迎接天使。
小太監一路通行無阻,來到道觀後面,只見一條碧玉般的瀑布垂直落下,毒龍子臥在一塊青石之上,似悠閒酣睡。
他已經鬚髮皆白,卻滿面紅光,精神抖擻。
「拜見毒龍真人。」
小太監站在一邊等候良久,直到毒龍子起身,這才行禮,送上一個錦囊:「陛下說了,他想念道長甚深!」
「陛下之意,老道已經盡知,請你回去稟告陛下,毒龍子已經年老,不堪大用,只求埋藏骸骨于山林之間了……」
毒龍子接過錦囊,卻擺擺手。
等到小太監離去,又望著金石城方向,嘆息一聲:「龍氣波動甚是劇烈……希望陛下不要做出什麼不忍言之事啊!」
只不過,已經成就真人的他,早已順利從這灘泥水當中脫身,不準備再陷入進去。
畢竟梁王稱帝,他扶龍大成,雙方錢貨兩訖了。
縱然此時梁帝駕崩,也反噬不到他頭上。
‘老道助梁王父子成就真龍,已經對得起這家,再將這好不容易修成的真人之位賠進去,老道傻麼?’
毒龍子心中自語一句,翻了個白眼:‘前些時日去帝陵望氣,感覺卻不如原本的龍穴……而國師先人之墳雖然無人打理,卻隱隱有著崢嶸……’
‘原來不止龍穴造王者,真王能自成龍穴!這風水堪輿之術,根本就沒什麼大用!可笑,可笑!’
‘老道之前的師父、師兄們……死得真是冤枉啊!’
……
「師父,那這錦囊?」
旁邊的道童見毒龍子呆呆,不由問了一句。
「燒了吧。」
毒龍子嘆息一聲:「另外……老道要入深山採藥,你們緊閉觀門,記住不管外面發生任何事,一律與我等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