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呼哀哉，尚饗！」
當亞倫踩著血泊，登上天壇最高處之時，蕭梁已經讀完了祭天文書，將其丟入火盆中，見著被烈焰吞噬。
轟隆！
天空之中，驀然炸響一個驚雷。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條青紫色的真龍浮現，對著亞倫咆哮。
亞倫臉色一白，身形瞬間一滯。
砰砰！
就在這時，兩聲槍響！
卻是不知藏在何處的火槍狙擊手，對準亞倫扣動了扳機！
能工巧匠精心製作的火槍，噴發出熾熱的子彈。
打在亞倫身上，竟然竄起一道火花，發出金鐵交擊一般的聲響。
——金剛不壞！
這是亞倫一直藏著的底牌，縱然大戰金王之時也未暴露！
蕭梁望著亞倫，目光漸漸從期待化為了恐懼：「地府鬼神……你們竟敢騙朕？！」
不是說虛靈子以帝命苟延殘喘，每多活一刻，都是在侵蝕他的福壽麼？
為何此時祭天已成，虛靈子竟然沒事！
不僅沒事，並且一身銅皮鐵骨，縱然神火銃都難以損傷分毫？！
「好一條天道真龍！只是忘記告訴你了，貧道早已金剛不壞，萬劫不磨了也！」
亞倫笑了笑，又嘆息一聲：「當年開國，貧道本來便想殺一條真龍太祖，以慶賀平定天下之喜的，念在與陛下一點情分，就請陛下去天子稱號，改為人皇……奈何如今，陛下重新拾起天子身份，不愧一代真龍，就不要怪貧道殺一條真龍祭天了！」
「還有這兩個貨色。」
亞倫指了指人群中畏畏縮縮的兩道人影：「以為你們老師重傷了、軍中勢力也被一一拔除了，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跳船？莫非你們忘了我太上道家法乎？」
手一指，兩道飛劍就飛行絕跡，取走了太沖與太和道人的性命。
嗯……
他們雖然是太上道主親傳，掌握科學大道，但也就是凡人兩個，什麼護身本事都沒有，只能任憑宰割……
「至於你……」
亞倫看向蕭梁，也不管那些苦苦磕頭為陛下求饒的太監與百官：「汝之命數，就讓這天下人決定吧……」
……
翌日。
金石大雨徹底消散。
太陽東出，光芒萬丈。
但金石城百姓卻家家緊閉門戶，宛若遇到了什麼滅頂之災。
就在前幾日，京師之中接連發生大事，好多大佬都栽了。
雖然這不關他們這種小門小戶的事，但總得小心行事。
天牢。
獄卒早已盡數換成了六甲神兵，牢裡面裝滿了這次事件中被牽連的倒霉蛋以及其家眷。
尤其是號稱與國同休，大梁開國冊封的二百勳貴，這次幾乎折了一半。
亞倫穿著道袍，走在監獄之中。
兩旁監獄瞬間變得安靜，旋即才有一箇中年人抓著柵欄：「國師、國師……我是黑豆子啊……當年我還為您牽過馬的，我怎麼會反？我冤枉啊！」
「興義伯……不要再裝了，你所做作為，貧道都懶得說……」
亞倫搖搖頭，來到另外一處監獄。
這監獄很乾淨，是一處小房子，裡面還有桌椅板凳，以及一張床，還有書！
張居石正在看書，見到亞倫過來，起身行禮：「見過國師。」
「你都已經是階下囚了，何必如此？」
亞倫進去，直接坐下，命人送上酒菜。
「禮不可廢！」
張居石嘴唇抿著半天，才最終說出這一句：「這一次，是國師你贏了……但名教自在人心！」
「人心麼？」
亞倫哈哈一笑：「真以為天下沒有儒家就要大亂？梁國這些年不也過得挺好？」
「陛下如何了？」
張居石忽然問道。
能讓心如死灰他關心的，恐怕也只有此事了。
數日之前，天壇之上，亞倫並未直接殺了蕭梁，只是命人押了下去。
「這個問題，你很快就會知道的。這是你的斷頭飯，我就不陪你用了……」
亞倫起身，來到天牢之中的女囚。
一間囚牢之中，只有一人，乃是蕭紫。
「拜見道主！」
見到亞倫到來，蕭紫臉上頓時閃過種種複雜之色：「我侄子如何？唉……願生生世世，莫生於帝王之家，誠哉斯言！」
「實際上，梁皇原本不用死的。」亞倫嘆息一聲。
「國師這話我信，天下人未必願意相信。我那侄子更是不信！」
「我可沒有騙你……」亞倫繼續道：「雖然一開始，貧道的確抱著開國大吉，殺條真龍助助興的想法，但後來貧道就改了心思……若是陛下不造反，倒是可以給他一條活路。」
「已經做了萬人之上，哪有退路？」蕭紫冷笑：「莫非要假死脫身，再隱姓埋名？」
「這倒是不用……」亞倫有些興致勃勃地說了起來：「實際上……要破龍氣，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皇帝變得不值錢起來……貧道早已研究多年，若陛下不造反，那過段時間，貧道就會以太上道之名義，冊封一千個、一萬個皇帝！到時候，人人都有皇帝做，哪怕是你這等女子，也可以登基為一代女帝！」
皇帝多了，就不值錢了。
蕭梁自然也就不用死了。
「這也算善始善終，人人都可為帝，太陰跟你，都可為一女帝，這皇帝多了就不值錢了，也就沒有什麼需要爭奪忌憚的了……」
亞倫繼續嘆息：「奈何，陛下選了另外一條路。」
「什麼路？」
蕭紫頓時生出不妙的預感。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而非獨夫之天下！」
「為明我等之志，當公投殺真龍！」
亞倫平靜道：「蕭梁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了。」
……
三日之後。
因為考公延期而被迫滯留金石的楊飛，就看到了一份堪稱詭異的榜文：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而非獨夫之天下……今金石百姓公投，以決皇帝生死！」
在下方，還有一些規則說明。
在投票當日，會發給居民每人一粒銀豆子，然後在金石九門，都設有大缸。
若是想讓皇帝活著，就可以將豆子投入大缸之中。
若是想讓皇帝死，則可以將銀豆子拿回家。
「這……這……小民愚昧而貪利，這擺明了就是要殺皇帝啊！」
「一國太祖，竟而被弒？亙古奇聞吶！」
不少人心中無語。
而這也正是亞倫的目的，民智未開，公投殺皇帝只是個鬧劇與笑話！
他真正要做的，就是光明正大地殺了這條自己親手養肥的梁國真龍，徹底奠定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