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有些想念,李二孃的酒了。
……
春去秋來、秋去冬來。
光陰如流水,轉眼之間,便是匆匆二十年過去。
餘亢鎮上,半閒堂的匾額也帶上了歲月斑駁,反而有些古意。
亞倫已經是中年人模樣,穿著一襲漿洗得發白的青衫,留著鬍鬚,看起來頗有幾分文雅之氣。
此時提著一個籃子,裡面裝著不少祭品,就走出醫館。
一個正在前面抓藥的年輕人帶著幾個學徒,連忙過來行禮:「爹爹,又去拜祭孃親?」
「嗯。」
亞倫不鹹不淡地回答一聲,自顧自走出小鎮。
呃……他那位‘妻子’幼年之時虧損太多,身子骨太弱,縱然有他幫忙調理,也沒活太久,如今已經仙去三年有餘了。
至於留下這一子‘方希’,也只有亞倫明白是怎麼回事。
十幾年前,江南大旱,旋即又鬧蝗災,餓殍遍地,百姓活不下去,紛紛賣兒賣女,甚至拋妻棄子地逃荒……
亞倫就隨手在路邊撿了一個男嬰回來,當成自己孩子養大。
所幸這孩子並未長殘,小時候被他一天三頓竹筍炒肉伺候,不是熊孩子性格,倒也聊可安慰。
‘接下來就是等到幾十年後,熬死了這個兒子,就可以讓‘方希’在外面一夜風流的種迴歸祖祠了……反正有我這個老父親的手書為證,當事人有種從棺材裡跳出來反對啊!’
亞倫走出餘亢鎮,上了一座小山坡。
在山坡之上,散落著許多墳冢,有些無人打理,已經長滿荒草,有些卻還簇新。
亞倫在一座墳墓前停了下來,簡單祭祀一番。
旋即,他便施展輕功,身形宛若一道黑煙,瞬息間遠去,消失不見……
……
元嘉城外。
這裡亞倫早已慣熟,不過今日卻不是來找小姐姐的。
他身法幾個起落,就來到一處道觀之外。
這道觀也不大,香客寥寥無幾,牆院內開著幾株梅樹與桃樹,正有一枝桃花出牆而來。
這二十年來,亞倫除了每日打磨煞氣之外,就是暗中打聽瞎眼老道人的訊息。
此時,不由掃了一眼屬性欄:
【姓名:辛辰(方玉、亞倫)】
【天賦:長生不老】
【年齡:45】
【境界:凝煞】
【功法:萬蠱書凝煞篇(1000/1000)】
【技能:蠱術(100/100)、靈蛇劍法(100/100)】
……
‘辛辰的資質著實一般,我修煉了二十年,才堪堪將百毒煞氣修煉至巔峰境界,一口煞氣無色無味,最能陰人……’
‘只是不得五臟六腑蠱,終究無法破入外罡境界……’
除此之外,亞倫也將蠱術與靈蛇劍法練習得純之又純,堪稱出神入化的宗師。
此時以巔峰狀態,再來探一探那瞎眼老道人的底。
只要有心,肯花時間,都不需要怎麼打聽,亞倫便知曉了那個瞎眼老道人在這家‘五通觀’掛單。
不過雖然得知這個訊息十幾年了,他卻也沒有冒然動手,只是旁敲側擊地打聽著情報。
而最近,這位瞎眼道長,似乎都到了大限,即將坐化了!
‘又熬死了一個,咦?我為什麼要說又?’
亞倫細細思索:‘先天最多百壽,那瞎眼老道人功成先天,外表看著比實際年輕,上次我大婚之時,就起碼六七十了……’
‘此時再過二十年,已經年近百歲,行將坐化……倒也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啊……’
修士先天之時,能有百歲左右之壽元。
而凝煞、外罡卻不增長壽元。
非得等到玄光境界,才能按照各自功法,各有延壽。
到了金丹,便號稱仙道宗師,可開宗立派,活過千年都是等閒!
‘看來……我太高看這瞎眼老道人了……他真的就是個先天罷了,不是什麼扮豬吃老虎……’
亞倫一個鷂子翻身,翻牆入了道觀。
沒有多久,就找到了瞎眼老道人的房間。
不過,他並未強闖而入,只是默默觀察。
這種事兒,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倒是今天,顯然有所不同。
瞎眼老道人臉色坨紅,精神比往常好了不少。
但在亞倫看來,心中卻只有一個評價——‘迴光返照’!
「徒兒!」
瞎眼老道士以先天傳音入密之術,呼喚了一句。
沒有多久,一個年輕道童就跑了進來,見到瞎眼老道士如此,喊了一聲:「師父……您身子可大好了?」
「唉……」
瞎眼老道人摸著這道童的頭,嘆息一聲:「傻孩子,為師這是壽數到了……可憐我五通觀一脈,雖然號稱仙家門派,實際上功法卻殘缺太多,至多修成先天,卻跟普通江湖武林門派沒甚區別……」
老道士嘆息過後,就將一直隨身的龜殼取了下來,交給道童:「這是本門祖傳的法寶,你祭煉之後,就可獲得操縱之法,本門擅長推演之術,以此龜殼相助,可事半功倍!只是萬萬切記……這龜殼每使用一次,就要折損本身壽元,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
等到這道童含淚答應下來,老道士才長笑一聲:「童心徒兒,不必傷心,為師魂遊太虛,不亦快哉!」
大笑過後,他頭一低,最後一口氣全部吐出,赫然氣絕!
「師父!」
童心道人不由哭號起來。
亞倫就在一牆之隔,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卻沒有動手。
凡人畏果,菩薩畏因!
他從辛辰記憶中得知,此世因果糾纏,幾如天條。
自己冒然出手搶奪寶物與傳承,就容易結下因果,日後牽連進劫數當中!
‘還是再等等、再看看吧……大不了熬到他道統斷絕,我再來接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