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啥事,你儘管說,咱倆還將什麼客氣。梁進很大度。
我想,讓娃每星期回去一趟,成不?另外,他睡覺最好自己一間房,他晚上不安分,別吵著人。徐定坤說這番話時,有些含含糊糊,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這……這算啥事。只要娃願意,怎麼著都成。以後這就是他家了。梁進雖不明就裡,但也不覺得這條件過分,滿口答應。
徐定坤沒有再說什麼。他把徐福拉到一旁,小聲交待幾句,然後告辭。任梁進怎麼留都留不住。原因很簡單,他心裡發苦。
在徐福的婆娑淚眼中,徐定坤消失在鎮外的大山中。
看著徐福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抽泣,梁進沒什麼好心情了。這娃,咋看咋像個女娃,他到底成不成得了個爺們,他心裡沒底。
梁進很快找關係,為徐福辦好了入學手續,好在七年前,已經把徐福的戶口,上到鎮上,入學手續也不繁瑣。
徐福上學第一天,梁進沒去送他。他讓老婆代勞了一下。自己找人下棋去了。他的工作辦公地點在縣城,而且,縣城裡也分了套房子,可他覺著住縣城不自在,沒搬過去。班不上,工資照拿,他樂得清閒。他不願意到縣城住的真實原因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不願意和老丈人捱得太近,受他絮叨。
反正現在不幹事,吃閒飯的多了去,也不在乎多他一個。
徐福等待入學的那段時間,他的表現更印證了梁進的懷疑。這小子有女娃緣。和女兒梁靜沒處幾天,就熟得像一對親‘姐妹’。更讓人可氣的事,徐福玩的遊戲,沒有一樣是男孩子的:鬥雞、摔跤不沾邊,彈玻璃球、手槍(玩具的)不碰。而翻繩、跳格、勾皮筋這些女娃的玩意,卻讓比他大三歲的梁靜都甘拜下風。而且,一到晚上,就一個人躲到房間裡不出來,任怎麼叫都不出來。更讓梁進睡不著覺的是,每天半夜,徐福屋內就傳來震動,如同鬧地震,蕩得人心裡一驚一乍的,怪嚇人的。問徐福話,那小子悶悶的,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
有天,乘徐福和梁靜出門玩,梁進進屋裡查了查了,他發現,徐福屋裡不知啥時候多出一塊100來斤的鋼板。他納悶了,問老婆,她也說不知道。她打掃屋子時,看見了,也問過徐福,徐福說有用,至於說有啥用,他就是不肯說,她也就沒有深究。這大塊鋼板,徐福咋弄進來的?!梁進向這就覺得詭異。考慮到和徐定坤的約定,梁進也只能把疑問埋在心裡。
上學了,徐福每天跟著姐姐梁靜,形影不離。上課時沒辦法,課間休息時間,哪怕只有短短的幾分鐘,他也會怯生生地從一年級的一樓,爬到三年級的三樓,在梁靜的教室門口,等著她,看一眼,或則說上幾句話再下來,彷彿只有這樣,他心裡才有底。
在班上,徐福沒有什麼朋友。濃厚的山裡口音,怪異的舉止,讓班裡的男同學視他為異類,不願接近。在徐福露了幾手女娃的遊戲技巧後,開始有女孩子不再排斥他,偶爾缺人時,也會叫上他,讓他幹些牽繩子的苦差事。
徐福卻像很受用,從無怨言,漸漸的,他在女同學中間,有了幾個玩伴。這更招致了男同學們的冷眼。
有幾個壞孩子,一合計,決定教育一下這個怪胎,提醒他注意自己的性別。於是,在課間休息時間裡,扎個茬,拿徐福開練,小拳頭小叫得在徐福身上只招呼。徐福不躲也不哭,任人打,還嘿嘿的沖人笑,像個傻子。也許是他鼻青眼腫的模樣太瘮人,幾個壞孩子才收了手。
老師聽到同學的報告,向徐福瞭解情況,徐福說沒啥,自己不小心摔的,死不交待。老師也沒辦法。只好把幾個壞孩子告誡一番,冷處理了。幾個壞孩子看到自己的行為沒受到懲戒,更加大膽了,有事沒事的就在徐福身上練拳腳,徐福依然挨著打,衝他們笑。
這傢伙腦袋有問題!於是,傻子成了徐福的別名。
梁靜把徐福在學校裡捱揍的事,告訴了父親。作為姐姐,有保護弟弟的義務,可誰叫自己是個女孩子呢,總不能和男孩子比拳頭吧。她只能用另外的方式幫他。
梁進暴跳如雷。生子如羊不如生子如狼,自己怎麼會認上這樣一個不成器的兒子,想想都後悔。不過,老話說得好,打狗還要看主人,兒子在外面受欺負,哪怕是乾兒子,當老子的,也臉上也無光,面子丟了絕對要找回來。這是梁進的性格。
在這屁大點的鎮子裡,他怕過誰?從來都是別人怕他的份。
第二天,他栓條武裝皮帶,從保險櫃裡摸出手槍,直衝校長辦公室。
校長一見梁進滿臉殺氣騰騰的踹開了門,心知不妙。他不明白,自己那裡得罪了這位尊神。聽完梁進的訓斥,他才明白怎麼回事。敢情徐福是這位的乾兒子,兒子在自己的學校受欺負了,他不痛快,發發脾氣也很自然。明白了緣由,事情就好辦了。
當天下午,幾個家長拎著大包小包得進了梁進家……
梁進晚上回來,又是醉醺醺的一身酒氣。
第二天,幾個捱了家長教訓的男同學,在校長辦公室,向徐福認了錯。徐福只是笑,沒當回事。他的表情,引起人家的誤會,還以為他是在奚落人。幾個壞孩子心懷記恨:以後,有你好看。幾個壞孩子心裡暗暗發狠。
徐福在學校的窩囊表現,讓梁進更加不滿:從小看老,這孩子完了。一想到徐福暗淡的人生前景,梁進心裡打鼓。以後,為了這個沒出息的兒子,安排工作,找媳婦,有的他這個當乾爹的操心了!想到這,梁進一陣陣心底發冷。
夫妻之間的七年之癢,等待的是婚姻生活的陣痛和破裂,自己七年的翹首期盼,怎麼等來的,是一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