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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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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程心都坦然接受了——這些甚至對她是一種安慰,作為失敗的執劍人,她覺得自己應該付出比這更大的代價。

這時一位名叫弗雷斯的老人來找她,請她和aa到自己的房子裡去住。弗雷斯是澳大利亞土著,八十多歲了,身體仍很強健,黝黑的臉上長著雪白的鬍鬚。作為本地人,他暫時能夠保有自己的房子。他是一個冬眠後甦醒的西元人,在危機紀元前曾是一個土著文化保護組織的負責人,在危機紀元初冬眠,目的是為了在未來繼續自己的事業。醒來後他發現,跟自己預料的一樣,澳大利亞土著與他們的文化一起,已經接近消失了。弗雷斯的房子建於21世紀,很舊但十分堅固,位於一處樹叢邊緣。遷到這裡後,程心和aa的生活安定了許多,但老人給她們最多的還是心靈上的安寧。與大多數人對三體世界撕心裂肺的憤怒和刻骨銘心的仇恨不同,弗雷斯淡然地面對眼前的一切,他很少談論這危難的時局,只說過一句話:「孩子,人做過的,神都記著。」

是的,人做過的別說神,人自己都還記著。五個世紀前,文明的地球人登上了這塊大陸(儘管大部分是歐洲的犯人),在叢林中把土著當成野獸射殺,後來發現他們是人不是獸,仍照殺不誤。澳大利亞土著已經在這片廣闊的土地上生活了幾萬年.白人來的時候澳大利亞還有五十萬土著,但很快就被殺得只剩三萬,直至逃到澳大利亞西部的荒涼沙漠中才倖免於難......其實,當智子發表保留地宣告時,人們都注意到她用了reservation這個詞,這是當年對印第安保留地的稱呼,那是在另一塊遙遠的大陸上,文明的地球人到達那裡後,印第安人的命運比澳大利亞土著更悲慘。

剛到弗雷斯家裡時,aa對那舊房子中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那裡好像是澳大利亞土著文化的博物館,到處裝飾著古老的樹皮畫和巖畫、用木塊和空心樹幹做成的樂器、草辮裙、飛去來器和長矛等。最讓aa感興趣的是幾罐用白色黏土、紅色和黃色的儲石做成的顏料,她立刻知道了那是幹什麼用的.就用手指蘸著在自己臉上塗了起來,然後跳起她從什麼地方看到過的土著舞蹈,嘴裡哈哈地叫著,說早點這樣就能把之前住的房間裡那幾個婊子嚇住。

弗雷斯笑餚搖搖頭,說她跳的不是澳大利亞土著的舞,是毛利人的,外來的人常把這兩者搞混,但他們很不同.前者溫順,後者是兇悍的戰士;而就算是毛利人的舞她跳得也不對,沒把握住兒精神。說著,老人用顏料在自己臉上塗了起來,很決塗成一張生動的臉譜,然後脫下上衣,露出了黝黑的胸膛上與年齡不相稱的結實肌肉,從牆角拿了一根貨真價實的長矛.為她們跳起了毛利戰士的舞蹈。他的表演立刻像勾了魂似的把她們吸引住了,弗雷斯平時的和善寬厚消失得無影無蹤,瞬間變成一個咄咄逼人的凶煞惡神,渾身上下充滿了雄壯剎悍的攻擊力,他的每一聲怒吼、每一次跺腳,都使窗玻璃嗡嗡作響,令人不由得發抖。最令她們震撼的還是他的眼睛,睜得滾圓,灼熱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氣噴湧而出,凝聚了大洋洲雷電和腿風的力量,那目光彷彿在驚天動地地大喊:不要跑!我要殺了你!!我要吃了你!!!

跳完舞,弗雷斯又恢復了平時的和善模樣,他說:「--個毛利勇士,關鍵是要盯住敵人的眼睛,用眼睛打敗他,再用長矛殺死他。」他走到程心面前,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孩子,你沒有盯住敵人的眼睛。」他輕輕拍拍程心的肩膀,「但,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第二天,程心做了一件連她自己也很難理解的事:她去看了維德。

那次謀殺未遂後,托馬斯·維德被判刑三十年,現在,他所在的監獄剛遷到澳大利亞的查爾維爾。

當程心見到維德時,他正在幹活,把一個用做倉庫的簡易房的窗子用合成板封住。他的一隻袖管是空的,在這個時代,本來很容易接一隻功能與正常手臂差不多的假肢的,不知為什麼他沒有那麼做。’有兩個顯然也是西元人的男犯人衝程心輕桃地打口哨,但看到程心要找的人後他們立刻變得老實了.都趕緊垂頭幹活,好像對剛才的舉動有些後怕。

走近維德後,程心有些驚奇地發現,雖然在服刑,還是在這樣艱苦的地方,他反而變得比她上次看到時整潔了許多,他的鬍子颳得很十淨,頭髮梳得整齊有形。這個時代的犯人已經不穿囚服了,但他的白襯衣是這裡最乾淨的,甚至比那三個獄警都乾淨。他嘴裡含著幾顆釘子,每次用左手將一顆釘子按進合成板裡,然後拿起錘子利落有力地把釘子敲進去。他看了程心一眼,臉上的冷漠沒有絲毫變化,繼續在沉默中幹活。

程心看到這人第一眼時就知道,他沒有放棄,他的野心和理想,他的陰險,還有許許多多程心從來不知道的東西,什麼都沒有放棄。

程心向維移伸出一隻手來,他看了她一眼,放下錘子,把嘴裡咬著的釘子放到她手中,然後她遞一顆釘子,他就釘一顆,直到程心手中的釘子都釘完了.他才打破沉默。

「走吧。」維德說,又從工具箱中抓出一把釘子,這次沒有遞給程心,也沒有咬在嘴裡,而是放在腳旁的地l。

「我,我只是......」程心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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