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死了。
接下來顯示後面的監測記錄。模擬圖顯示,水滴擦過「萬有引力」號後,航向停止緩慢的改變,變成了直線勻速滑行.那個神秘的外加推力消失了。這種狀態只持續了幾秒鐘,接著水滴開始減速,戰場分析系統的計算顯示,使水滴減速的推力與剛才改變它航向的推力大小相等,似乎是同一個推力源由垂直於航向轉移到了水滴的正前方。
在高倍望遠鏡拍攝的可見光影像中,可以看到正在遠去的水滴的背面,接著,水滴自身倒轉了九十度,以與航向垂直的狀態開始減速。就在這時.一幕神話般的情景出現了——現在韋斯特醫生也在場,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肯定又一口咬定這是心理幻覺——水滴前方出現了一個三角形的物體,長度大約是它的一倍,大家一眼就認出那是「藍色空問」號上的太空穿梭機!為了增加推力,穿梭機上外掛了多臺小型聚變發動機,雖然發動機的噴口都背對著畫面,但仍可以看到它們全力開動噴出的光柱。穿梭機緊頂著水滴使它減速,可以推測剛才使水滴航向改變從而拯救「萬有引力」號的推力也是同一來源。在穿梭機出現後,水滴的另一側又出現了兩個穿宇宙服的身影,減速產生的過載使那兩人的身體緊貼在水滴上,其中一人的手中拿著一個什麼儀器,似乎在對捕獲品進行研究。以前,在人們的印象中,水滴是一種具有神性的東西,似乎不屬於這個世界,也是人不可能接近的,末日戰役前,唯一一次與水滴進行零距離接觸的人都已灰飛煙滅。但在眼前的接觸中,水滴已經神性全無,失去鏡面後它看上去平淡無奇,顯得比旁邊的太空穿梭機和宇航員都陳舊,全無靈氣,像是後者收集的一個古董或廢品。穿梭機和宇航員只出現了幾秒鐘就消失了,已經死去的水滴再次孤零零地飄浮在太空中,但仍在減速,說明穿梭機還在那裡推著它,只是隱形了。
「他們能摧毀水滴?!」有人驚叫。
莫沃維奇艦長的第一反應只想到一件事,同警報解除時的亨特一樣,他沒有片刻猶豫,按動白己手錶上的一個按鈕,那是與亨特那隻一樣的手錶.這一次,錯誤資訊顯示在空中跳出的一個紅色資訊視窗中:銷燬操作無法完成,銷燬模組已被拆除。艦長轉身衝出作戰中心,向艦尾衝去,其他的軍官都緊跟在後。
「萬有引力’,號上最先到達引力波發射控制單元艙的是老亨特,他也沒有進入此艙的許可權,遂打算首先斷開控制單元與天線艦體的聯絡,這樣可以暫時使引力波發射系統失效,再設法銷燬艙內的控制單元。
但已經有人在那裡了。
亨特拔出手槍對準那人——此人穿著「萬有引力」號上的中尉軍裝,這與他應該穿的末日戰役時的太空軍服裝不同,可能是從艦上偷來的。對方正在打量著控制單元艙,亨特一看背影就認出了他。
「我知道戴文中校沒看錯。」亨特說。
「藍色空間」號陸戰隊指揮官樸義君少校轉過身來,他很年輕,看上去不超過三十歲,但臉上透出一種「萬有引力」號上的人所沒有的滄桑感。他看上去多少有些意外·也許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來,也許沒想到來人是老亨特.但他仍很鎮靜,半抬起雙手說:"請聽我解釋。」
老亨特不想聽解釋,他不想知道這人是怎麼進入‘萬有引力」號的,甚至不想知道他是人是鬼,不管真相如何,情況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他現在只想銷燬引力波發射控制單元,這是他生命的全部目的,而現在這個來自「藍色空間」號上的人擋在他的路上,他毫不猶豫地開槍了。
子彈擊中了樸義君的前胸,衝擊力把他推到身後的艙門上。亨特的手槍發射的是飛船內部專用的特製子彈,不會對艙壁和內部裝置造成損壞,但殺傷力顯然不如雷射槍。樸義君胸前的彈洞中濺出幾滴血珠,但他仍然在失重中直起身,把手伸進染血的軍服,從右肋掏出自己的槍來。亨特又開了一槍,仍然擊中了對方的胸部,在失重中濺出了更多的血珠。亨特隨後瞄準了目標的頭部,但沒來得及射出第三顆子彈。
剛趕到的包括艦長在內的軍官們看到這樣一幕情景。亨特的手槍飛出好遠,他的身體僵直,兩眼上翻只有眼白,四肢微微抽搐;他的口中血似噴泉,那些血液在失重中凝成大大小小的圓球散佈四周,在這些血球中有一個暗紅色的物體,拳頭大小,後面拖著兩根尾巴一樣的管狀物——由於不透明,很容易同血球區分開,那東西有節奏地搏動著,每次搏動都從拖在後面的細管中擠出一些血來,這就產生了一個推進力,使它在失重中向前飛行,像一隻遊動的暗紅色小水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