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健時刻到來了.她必須做些什麼.但要萬分謹慎!她徽笑著說:「既然咱們不能說別的,那些故事總能講把?那真的只和我們有關......「講我編的還是你編的?」「講我編的吧,把我的竟年帶回來。「程心的回答幾乎沒有遲疑.連她都驚異自己思維的速度,僅一瞬間,她明白了雲天明的用意。「這很好,那我們下面不再說別的了,就講故事,講你編的那些故事。「雲天明說這話時攤開兩手看著上方,顯然是說給監聽者聽的,意思很明白:這樣行了吧.肯定部是安全的內容。然後他轉向程心,「我們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講哪個呢?那我就講.嗯《......國王的新畫師吧。」於是,雲天明開始講那個叫《國王的新畫師》的童話故事.他的聲音低沉舒緩,像在吟誦一首長長的古老歌遙。程心開始是在努力記憶,但漸漸就沉浸在了故事中。時間就在雲天明的童話中流逝。他先後講了內容連續的三個故事:《國王的新畫師》、《婆餐海》和《深水王子》。當第三個故事結束時,在智子的顯示畫面上出現了一個倒計時,顯示會面的時間只剩一分鐘了。
分別的時刻即將來臨。
程心從童話的夢中突然驚醒,什麼東西猛烈地撞擊著她的心扉,讓她難以承受。她說:「宇宙很大,生活更大,我們一定還能相見的。」這話脫口而出,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重複了智子的話。
「那我們約定一個相會的地點吧,除了地球,再約另一個地方,銀河系中的一個地方。」
「那就在你送給我的那顆星吧,那是我們的星星。」程心不假思索地說。
「好,在我們的星星!」
在他們跨越光年的深情注視中,倒計時歸零,畫面消失,又變成一片白噪聲雪花,然後變回到最初的全反射鏡面。
艙內的綠燈滅了,此時三盞燈都沒有亮。程心知道,自己正處在最後的生死線上。在幾光年外三體第一艦隊的某艘戰艦上,她和雲天明談話的內容正被重放接受稽核,死亡的紅燈隨時會亮起,之前不會再有黃燈警告。
在智子球體的表面,程心又看到了太空艇的映像,看到了艇中的自己。球形的太空艇對著智子的這一半是全透明的,看上去像一個精緻的圓形項鍊掛件,自己就是繪在這個小圓盤上的肖像。她身著雪自的超輕太空服,看上去純淨、年輕、美麗。最讓她驚奇的是自己的目光,清澈寧靜,完全沒有透出內心的波瀾。想到這個美麗的掛鐘將掛在雲天明的心上,她感到一絲安慰。
經過了一段程心很難判斷長短的時間,智子消失了,紅燈沒有亮。外面太空依舊,藍色的地球在遠方重新出現,身後是太陽.它們見證了一切。
超重出現.太空艇的發動機起程加速,返程開始了。在返航的幾個小時,程心把太空艇全部調成不透明,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重新變成了一部記憶機器,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複述著雲天明說過的話和講過的故事網羅電子書。加速停止,失重滑行,發動機掉轉方向,減速,這些她都沒察覺.直到一陣震動後,艙門開啟,終端站港口的燈光透了進來。
迎接她的是陪同她前來的四名官員中的兩位,他們表情冷漠,只是簡單地打了招呼,就帶著程心穿過港口,來到一道密封門前。
「程心博士,你需要休息,不要再多想過去的事了,我們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能得到什麼。」那位pdc官員說,然後請程心通過剛開啟的密封門。
程心原以為這是港口的出口,卻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狹窄的房間,四壁都是某種晦暗的金屬,極為密封,門在她身後關上後看不出一點兒痕跡。這裡絕不是休息的地方,陳設相當簡單,只有一張小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個話筒;這個時代話筒基本絕跡,只有進行高保真錄音時才使用。房間的空氣中有一種刺鼻的味道,像硫磺味,皮膚也感到微微的瘙癢,空氣中顯然充滿靜電。房間裡擠滿了人,特別小組的成員全在這裡。那兩位迎接的官員一進房間,臉上冷漠的表情立刻消失了,目光變得與其他人一樣凝重和關切。
「這裡是智子盲區。」有人對程心說。她這才知道人類已經能夠遮蔽智子了,儘管只能在這樣窄小的封閉空間中做到。
總參謀長說:「現在請複述你們談話的全部內容,不要漏掉任何能想起來的細節,每個字都很重要。」
然後,特別小組的所有人都悄然退出,最後離開的是一位工程師,她告誡程心遮蔽室的四壁都是帶電的,千萬不能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