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要淡定,淡定,既然末日躲不掉,就應該享受現在。」
「如果上面沒有直升機,你還會這麼淡定?」aa說。
「我會的,孩子,告訴你吧,我會的。西元世紀我得絕症時才四十歲,可我很淡定,根本沒打算冬眠,我是在休克中被冬眠的,自自己根本不知道。醒來時已經是威懾紀元,當時以為是來生轉世了,結果發現沒有來生這回事,死亡只是退遠了些,還在前邊等著我......燈塔建好的那天夜裡,我遠遠地在海上看著它發光,突然悟出來:死亡是唯一一座永遠亮著的燈塔,不管你向哪裡航行,最終都得轉向它指引的方向。一切都會逝去,只有死神永生這時,進人旋渦已經二十分鐘,小艇已滑落下水牆總高度的三分之一,艇身的傾斜角度越來越大,但由於離心力的緣故,艇中的人們並沒有滑到左舷。這時,他們的目力所及之處全是水牆,即使從對面也看不到遠處的峰頂了。他們都不敢看天空,因為在旋渦中,小艇是與水牆一起轉動,相對幾乎靜止,所以幾乎感覺不到旋渦的旋轉,小艇彷彿是緊貼在一個靜止的海水盆地的邊坡上;但如果看天,大旋渦的旋轉立刻顯現出來,佈滿雲層的天空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整體轉動,讓人頭暈目眩。由於離心力的增加,船下的水牆表面更加緻密平滑,固體感也更強,如結冰一般。大旋渦底部的吮洞傳出的轟鳴聲壓住了一切,讓大家再也不能對話。這時,太陽又從西方的雲縫中露出來,把一束金光射進大旋渦,然而照不到底,只照亮了水牆的一小部分,使旋渦深處看上去更黑暗了。量m的水霧從渦底咆哮的吮洞中噴出,在陽光中形成一道彩虹,瑰麗地跨越旋轉的深淵。
「記得愛倫·坡也描寫過旋渦中的彩虹,好像還是在月光下出現的,他說那是連線今生與來世的橋!」傑森大聲說,但沒有人能聽清池的話。
直升機來救他們了,懸停在小艇下方兩三米處,垂下一架懸梯讓艇上的人爬上去。然後,空著的小艇漂遠了,繼續在旋渦中轉著大圈,艇上沒有吃完的鮮魚上還燃著藍幽幽的火苗。
直升機急停在大旋渦的正上方,機上的人們看著下面旋轉的大水坑、不一會兒就感到頭暈噁心。於是有人給駕駛系統發出指令,讓直升機以與旋渦相同的轉速在空中旋轉,這樣在他們眼,下面的旋渦確實靜止下來了。但旋渦之外的整個世界卻開始轉動,天空、大海和山脈都在圍繞著他們旋轉,大旋渦彷彿成了世界的中心,眩暈感一點兒也沒有減輕,aa哇地一下把剛吃進去的魚都吐了出來。
看著下而的大旋渦.程心腦海中出現了另一個旋渦,由一千億顆恆星組成,發著銀光在宇宙之海中旋轉,兩億五千萬年轉一圈,那就是銀河系;地球在其中連一粒灰塵都算不上,而默斯肯旋渦又只是地球上的一粒灰塵。
半個小時後,小艇旋落到渦底,瞬間被吮洞吞沒了,在轟鳴聲中可以隱約聽到船體被折斷絞碎時發出的咔嚓聲。
直升機把傑森送回了默斯肯島,程心許諾儘快把賠他的船送來,然後與老人告別。直升機飛向奧斯陸,那裡有最近的智子遮蔽室。
航程中,大家都在沉默地思考,甚至連目光的交流也沒有。默斯肯大旋渦暗示著什麼根本不用想,太明顯了。現在的問題是,降低光速與黑洞之間有什麼關係?黑洞與宇宙安全宣告又有什麼關係?黑洞本身並不能改變光速,只是改變光的波長。設想把光速降低到現有真空光速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分別是每秒三萬千米、每秒三千千米和每秒三百千米,與黑洞有關係嗎?一時看不出來。
這裡有一道坎兒,常規思維比較難以跨越,但也並不是太難。這些人畢竟屬於人類中最有智慧的那一群,特別是曹彬,作為一位跨越三個世紀的物理學家,他善於極端思維,而且他還知道這樣一個事實:早在西元世紀,就有一個研究小組在實驗室中把介質中的光速降到每秒十七米,比塊速騎行的腳踏車還慢。當然,這與降低真空中的光速在本質上是不同的,但至少使下面的設想不再顯得那麼瘋狂了。
再降,把真空光速降至現在的萬分之一,即每秒三十千米,與黑洞有關係嗎?似乎與前面沒有本質的區別,仍然看不出什麼......不,等等!「十六點七!」曹彬脫口而出這個數字,他的雙眼放射出光芒很快把周圍那些眼睛都點燃了。每秒十六點七千米,太陽系的第三字宙速度,如果達不到這個速度就不可能飛出太陽系。光也一樣。
如果太陽系的真空光速降到每秒十六點七千米以下,光將無法逃脫太陽的引力,太陽系陽系將變成一個黑洞。1由於光速不可超越,如果光出不去,那就什麼都出不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飛出太陽系黑洞的視界2,這個星系將與宇宙的其餘部分徹底隔絕,變成一個絕對封閉的世界。
對於宇宙的其他部分來說,這樣的世界絕對安全。
低光速的太陽系黑洞從遠處觀察是什麼樣子,不得而知,但只能有兩種可能:在落後的觀察者眼中太陽系消失了;對於先進的觀察者,低光速黑洞應該能被遠端觀察到,但觀察者立刻就明白它是安全的。
有一顆遙遠的星星,那是夜空中一個隱約可見的光點,所有望了它一眼的人都說:那顆星星是安全的—這曾是一件被認為不可能的事,現在真的有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