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二十一日上午九點半,前進村的村民就開始陸陸續政府大院。在大院門口擺了一張桌子,桌子後面坐著三個人,分別鄉政府辦公室的小王、鄉派出所管理戶籍的民警老張以及前進村黨支部書記王發財。前進村的村民來了之後,首先由民警老張和王發財共同核實村民的身份。身份核實無誤後,村民就可以在鄉政府辦公室小王這裡領一張帶著編號的卡片,告訴村民這是待會兒抓鬮的憑證,沒有了這張卡片,待會兒就不能抓鬮。
村民一看到卡片上紅豔豔的鄉政府的大印,不由得也莊重起來,小心翼翼地把卡片收好,生怕不小心把卡片弄掉,就喪失了抓鬮的權力。
九點五十分,鄉政府的幾個工作人員抬出來三張桌子,放在政府大院東邊的高臺上,一前兩後的擺好。還牽來一根電線,弄了一個麥克風放在後面的桌子上,一個大喇叭就放在高臺上,正對著下面的村民。
這時候鄉政府大院外面已經擠滿了前進村的村民。由於每家每戶只許派一個代表進入政府大院抓鬮,其餘人都被攔在外面等候。可是他們並不死心,一個個伸長著脖子拼命往大院裡面瞅,腳下慢慢地往大院裡面移去,想趁看門的不注意混進大院。忽然間他們看見李所長黑著個臉,手裡拿著又粗又長電棒,腰上攬著一條威武的警用皮帶,皮帶左邊吊著明晃晃的手銬,右邊則挎著褐色的手槍皮套,皮套裡插著一把黑乎乎的手槍。這些村民頓時老實起來。小心地往後面退了幾步,遠遠地避開李所長威嚴地視線,一瞬間剛才還擁擠不堪的政府大院門口頓時顯得利亮許多。
這時候前進村的家庭代表已經來了一百多個,佔前進村戶數的一多半了。前進村的村民驚奇地發現,崔金城沒有過來,難道說崔金城死心了。乾脆就放棄了抓的權力嗎?看來派出所就是加斯(土語,厲害、牛逼地意思。),崔金城不是尋死尋活哩嗎?被派出所拷了一天就老實多了。
王姓村民正在幸災樂禍,卻發現崔金城遲遲疑疑地出現在政府大院門口。看樣子他還是對柿子園不死心,想過來抓抓鬮試一下手氣。
李所長真沒有魄力,像崔金城這樣的刁民就該永遠關到派出所裡不讓出來。有些王姓村民惡毒地想著。
崔金城在門口領了一張帶公章的卡片,便也進了鄉政府大院。
在接下來幾分鐘時間內,又陸續來了七八十多個村民,在大院門口領了卡片。進入大院裡面。
眼看要十點了,趙長風抱著一個大木箱子。和錢鄉長兩個人來到東邊的高臺上。趙長風把木箱子放在前面地那張桌子上,然後和錢鄉長坐在後面兩張桌子旁,兩個人小聲說笑起來,神態很是輕鬆。
趙長風抬手腕看看錶,已經十點了。政府辦公室的小王就跑到臺上對錢鄉長說道:「錢鄉長。前進村一共有二百二十六戶人家,現在已經有二百二十三戶村民代表領了抓鬮證了。」
錢鄉長看著趙長風。趙長風說再等等吧,還有十分鐘呢。錢鄉長揮揮手。小王就跑去門口繼續守著。
在十點七八分鐘的時候,又有兩戶村民代表氣喘噓噓的趕過來,領了抓卡片。
十點十分,趙長風站了起來,衝大院門口做了個手勢。於是辦公室小王和戶籍民警老張就站了起來,把鄉政府的大鐵門關上,用粗鐵鏈鎖好。
趙長風對錢鄉長笑了笑,就把麥克風挪到跟前,對著麥克風說道:「前進村的村民代表注意了,請大家來到臺下,前進村柿子園承包權地抓工作馬上就要開始。」
村民們就向這邊擁攏了過來,一些人為了搶佔前面的有利地形,就拼命地往前擠,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趙長風對著麥克風說道:「請大家不要擁擠,按照秩序站好。」
下面地村民並不理他,照樣在那裡擠來擠去。
錢鄉長黑著臉看了一下李所長。李所長立刻跳到臺上,對下面喊道:「擠什麼擠?都給我站好了?誰再擠,我就把他拷到外面的電線杆子上。」
下面的村民立刻老實多了,被拷起來丟人敗興不說,還不能參加柿子園的抓鬮,那樣一來損失可就大了。於是下面的村民就站在那裡不敢再動。
李所長對村民們地反應並不滿意,他跳下臺去,用電棒來回戳著村民的脊樑:「你,往那邊去一點;你,往這邊靠一點!」
李所長來回指揮一下,下面的隊形頓時好看多了。
錢鄉長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指揮好村民,李所長並不理睬,他就拎著電棒,彆著手槍,吊著手銬,在村民中來回地走動著,嚇得村民們都閉起了嘴巴,
私語都不敢。
錢鄉長對趙長風說:「趙助理,繼續吧。」
趙長風笑了一下,看來在某些時候,用拳頭比講道理要有效的多啊。他拿著辦公室小王交上來的統計表,看了一眼,對著麥克風說道:
「根據梁丫子鄉政府的有關決定,梁丫子鄉前進村柿子園承包權的抓工作定於今天上午十點十分開始進行。根據剛才的統計資料,前進村共有農戶二百二十六戶,實到二百二十五戶,其中前進村第二村民小組的劉老沒有按照規定時間來鄉政府報到登記。按照鄉政府的通知精神,劉老自動放棄了柿子園承包權的競爭。」
「下面請錢鄉長講話。」
趙長風把麥克風挪到錢鄉長面前。
錢鄉長咳嗽了一聲,手扶著麥克風說道:「前進村的鄉親們。梁丫子鄉黨委和政府對前進村柿子園的承包工作是高度重視的,所以才會有這一次柿子園承包權地抓鬮。我在這裡也不講什麼大道理了,只是想告訴鄉親們。既然來參加抓,就說明你們對抓鬮決定柿子園承包權的認可。現在我問你們,有誰不同意抓這個辦法的,請站出來。」
村民們互相看了看,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崔金城邁了小半步,但是馬上又收了回來。最終還是沒有站出來。
「好!既然沒有人站出來,就說明大家都覺得抓鬮這個辦法不錯。那麼我今天就把醜話說在前頭,就是這抓鬮結果一旦產生,就具有法律效力。誰抓到了這個,誰就獲得了前進村柿子要的承包權,就是前進村柿子園的主人,其他人在講什麼閒話怪話,或者做出什麼舉動去幹擾影響人家對柿子園的正常經營管理,那麼就是公然對抗鄉黨委、公然對抗鄉政府。到時候可別怪政府去治你們地事!」
錢鄉長的話從大喇叭中傳出來。冷冰冰地砸在村民的心上,讓他們不由自主地趕到渾身發冷。他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錢鄉長。生怕一不小心被錢鄉長扣上對抗政府對抗黨大帽子!
對抗黨對抗政府,誰敢啊?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呢?
錢鄉長掃視了一遍下面的村民,非常滿意他話地效果。停了大約有半分鐘,錢鄉長才對著麥克風大聲說道:「現在,由鄉長助理趙長風同志主持抓鬮工作!」
錢鄉長把麥克風遞給趙長風。揹著手離開了主席臺。接下來的事情都是趙長風的,假如真的有村民看出了趙長風抓鬮作弊,那麼也是趙長風的責任。
錢鄉長並沒有在現場,什麼責任都不用承擔。錢鄉長離開也並不完全是為了推卸責任,作為梁丫子鄉事實上的一把手,他如果不迴避,那麼假如出了什麼岔子,讓誰在最關鍵地時候出來主持大局啊?
趙長風等錢鄉長進了鄉長辦公室,這才對著麥克風說道:「前進村的鄉親們,前進村一共有四片柿子園。其中三片柿子園由於承包人連續兩年沒有上交承包金,等於事實上放棄了柿子園地承包權。經過和前進村黨支部、村委會的研究,這次決定把這三片柿子園也一起拿過來,重新進行承包。這樣,我們這次實際上是對四片柿子園的承包權分別抓。」
臺下的村民們愣了一下,他們實際上最想承包的是崔金城地柿子園,其他三片柿子園承包不承包都不吃啥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