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來之後，郭魯明讓趙長風點菜，趙長風笑著說道：「郭哥，你是這裡的熟客，點菜自然比我在行！你做主吧，反正就我們兩個。夠吃就行，不要浪費。」郭魯明倒是豪爽，沒有再推來讓去，也不看菜譜，直接把服務員叫過來，點了四菜一湯，又要了一瓶五十二度的宋河糧液。
趙長風開始並沒有直接詢問企業處的情況，而是和郭魯明聊起了華北財大。兩個人畢竟是校友，一聊起母校就有了共同的話題，雖然兩個人不是一個系，前後相差了四屆，但是還是有幾個共同認識的老師，比如教授西方經濟學的錢教授，比如教授公共英語的那個美國外教唐納德。更重要的是，郭魯明和財大的朱歷宏校長還帶一點遠親，朱歷宏當初對趙長風也不錯，這樣話題就越說越近，酒也就越喝越爽。
當然，酒越喝越爽的是郭魯明，趙長風因為對酒精沒有反應，所以也失去了喝酒的樂趣，對他來說，喝酒的感覺和喝礦泉水沒有多大區別，唯一的區別就在於酒比礦泉水多了一股味道而已。
看郭魯明越說越興奮，趙長風估計火候差不多了，就把話題往郭魯明的單位上引。
「郭哥，還是你們商業廳舒服，整天和外界接觸，三教九流，各行各業的朋友都有，」趙長風半是羨慕半是牢騷，「不像我們機關事務管理局，整天都是跟省直機關的官老爺們打交道，想結識一些圈子以外的人也沒有機會。」
「長風，你別不知足！」郭魯明搖頭說道：「和外界的人有什麼好接觸的？他們也不能幫你調動，也不主管你的升遷，無非是能給點蠅頭小利般的好處。哪裡像你們機關事務管理局，整天都是為領導服務，天天圍著領導轉，無論你做什麼事情領導就看在眼裡，所以如果有什麼機會就會立刻想起你們。」
趙長風笑道：「郭哥，那只是你的感覺吧？我怎麼沒有覺得機關事務管理局有什麼好機會？」
郭魯明道：「趙長風，你知道現在什麼人最容易獲得領導的賞識，最容易升官嗎？」
「郭哥，我先聽聽你的高見。」趙長風道。
郭魯明道：「最容易獲得領導提拔重用的第一是領導身邊的秘書、第二就是領導的司機。所以別看這兩個位子級別不高，尤其是領導的司機，還不算是什麼級別，不過是屬於職工的編制，還不在幹部序列了，可是就是這兩個職位極易獲得領導的賞識，經常給予提拔重用的機會。比如咱們省保險公司的總經理秦某，原來不就是某位省領導的司機嗎？現在卻成了省保險公司的總經理。」
「你們機關事務管理局其實就像是領導身邊的秘書，也像是領導身邊的司機，領導有什麼好事都是第一時間想著你們，你在這樣好的單位工作，還不知足啊？」郭魯明笑著說道：「長風，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趙長風笑著說道：「郭哥，你說的不過是特例而已，像省保險公司的秦總那樣的人究竟能有幾個？」
郭魯明說道：「什麼特例，多著呢！別的不說，就說我們企業處的崔處長吧，原來是我們商業廳老廳長的司機，不知道怎麼的獲得了老廳長的換心，就這麼一路提拔，最後成了我們企業處的處長。」
「什麼？你們企業處的處長竟然也是司機出身？」趙長風終於聽到郭魯明把話題往企業處身上引了。
「可不是麼！」郭魯明憤憤地說道，「狗屁不通的東西！把企業處搞得雞飛狗跳的，折騰的一團糟，為人除了撈錢就是撈錢，奶奶的，若不是他在企業處當了五年處長，我早就升到科長的位置上了。」
「那麼崔處長現在呢？」趙長風問道：「還在你們企業處嗎？」
郭魯明點頭說道：「他現在還在我們企業處，不過眼見下面的企業都快被他折騰的奄奄一息了，上面領導看不過眼，終於把他支到省黨校去脫產學習了。現在處裡的工作由姚處長主持，可惜姚處長雖然是老實人，但是卻沒有什麼能力，根本收拾不了企業處的殘局。聽說上面要從別的局交流過來一位副處長呢！」
看趙長風聽得津津有味，郭魯明就笑道：「長風，你聽這些沒意思的東西做什麼？來，我們喝酒！」
「來，喝酒！」趙長風笑著舉起了杯子。
碰了一杯之後，趙長風又問道：「郭哥，你們企業處究竟是管有什麼企業啊？怎麼會被崔處長弄得奄奄一息呢？」
郭魯明說道：「長風，我們企業處下面管理很多企業呢。比如大道中州貿易貨棧、天外天集團等大型商業企業，小到黃河路服裝批發市場、中原家電貿易公司等等，都是歸我們企業處管轄。」
「天外天集團不是上市公司嗎？也歸你們商業廳企業處管理？」趙長風吃了一驚。
「當然，天外天非流通股中有百分之八十掌握在商業廳手裡呢！」郭魯明說道，他又倒了一杯酒，開玩笑地對趙長風說道：「長風，你怎麼忽然間對我們企業處這麼感興趣？該不會是你要交流到我們企業處當處長了吧？」
趙長風嚇了一跳，連忙笑著說道：「郭哥，有點高了吧？」
郭魯明嗤嗤地笑了起來，又往酒杯里加滿了酒，說道：「高什麼高？我清醒著呢！說真的，我覺得你還是有機會到我們企業處來的。聽說趙省長和你……」
趙長風連忙打斷了郭魯明的話：「郭哥，沒有根據的話不要亂說。咱們不談這個，繼續喝酒。」
又連碰了幾杯，郭魯明的醉意漸濃，和趙長風說話更沒有什麼顧忌了，在趙長風的有意引導下，郭魯明把企業處的情況基本上都告訴趙長風了。
其實郭魯明平時倒是一個非常嚴謹的人，和本單位的人出來喝酒從來都是控制著自己，加之他酒量本來就大，很少有喝多的時候，他即使喝多了也就是找個地方睡一覺，很少會想今天這樣說個不停。
今天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第一是因為趙長風和郭魯明是校友，朱歷宏整天在郭魯明面前提趙長風如何如何，郭魯明沒有把趙長風當外人；第二是因為郭魯明雖然酒量大，遇到趙長風這個對酒精不起反應的人還是差很多，在趙長風有意識勸酒下，郭魯明和趙長風兩個幾乎每人都喝有八九兩，所以郭魯明就有點控制不住；第三個原因也是郭魯明有意向趙長風訴苦，因為早在四年前趙長風還在財大讀書的時候郭魯明就聽朱歷宏說過趙長風是副省長趙強的侄子，後來在機關裡郭魯明又聽到這樣的小道訊息，自然對此深信不疑。郭魯明深信趙長風會前途無量，所以向趙長風訴苦，也是希望將來趙長風有機會能提攜他一下。所以趙長風今天才會從郭魯明這裡打聽出來這麼多東西。
現在趙長風才知道，企業處果然是個爛攤子，怪不得方振華不希望他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