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風一想,可不是嘛,按照上次會議上定的兩週後在進行討論,這兩週時間早已經過去了。本來趙長風以為大龍溪汙染被《中原日報》曝光,副省長武衛平和天陽市市委書記魏新強、市長張培倫以及副市長宋黎明都做出了批示,蔡國洪一定要想讓市政府調查處理大龍溪汙染的事情,沒有想到蔡國洪卻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竟然一意孤行要繼續在市委常委會上對《邙北市招商引資優惠政策修改稿》進行表決。趙長風知道,現在如果要進行表決,劉光輝和付罡庭兩個人的勢力加起來照樣頂不住蔡國洪。他這邊雖然也借了外勢,但是畢竟壓力剛剛下來,還沒有開啟缺口。看來蔡國洪也是和他們搶時間,爭取在上面壓力沒有徹底壓下來之前,先把這個招商引資的優惠政策強行通過再說。想到這裡,趙長風就有點意興闌珊。於是趙長風就把李局長叫了過來,讓他和王建軍明天繼續率領著綜合治理領導小組到大龍溪兩岸檢查金礦,爭取利用兩到三天時間把大龍溪兩岸的企業都摸排一遍。李局長是綜合治理領導小組副組長,王建軍是綜合治理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兩個人相互配合,基本上也能完成趙長風佈置下來的任務。
然後就安排大家在邙北市賓館吃飯,吃過飯後,中原日報社的記者薛英傑和中州晚報社的記者江文靜同時提出要對趙長風進行採訪。趙長風想了一下,就說一個一個來吧。中原日報社是中原省最大的媒體,那麼薛大記者就首先採訪吧。
江文靜就用美麗的大眼睛望了趙長風一眼,說道:「好,趙市長先接受薛記者的採訪吧。不過趙市長在接受完薛記者的採訪之後,一定要接受我的採訪哦,我在房間恭候趙市長的大駕光臨。」說著揹著記者包嫋嫋娜娜地上樓去了。
趙長風看了看周圍,對薛英傑笑道:「薛大記者,我看這裡環境不怎麼適合採訪,要不就到你房間去吧。」
趙長風這樣做其實是為了避嫌,他既然可以到中原日報社記者薛英傑的房間接受他的採訪,當然也可以到中州晚報社記者江文靜的房間接受江文靜的採訪了。
跟隨薛英傑來到三一三房間,趙長風坐在沙發上,薛英傑坐在床上,拿出索尼隨身聽,又掏出筆記本,做好了採訪的架勢。
劉俊康這裡先為趙長風泡了一杯茶,然後順手又給薛英傑泡了一杯,然後退到一旁。
「趙市長,請問我可以開始了嗎?」
「可以!」趙長風莞爾一笑,端起了茶杯。
薛英傑於是就開始了連珠炮的發問,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即使是趙長風已經做好了準備,即使趙長風是贊同對大龍溪汙染進行徹底治理,但是聽了薛英傑這些問題,還是感覺到有些招架不住。更何況現在趙長風並不能對薛英傑亮明態度,他不能告訴薛英傑說,我的觀點和你的觀點一樣,是我當初請你過來對大龍溪的汙染進行報道的。這種事情除非趙長風打算離開官場,否則趙長風一輩子都不能說,這畢竟涉及到官場的潛規則,這與正義感無關,只涉及到小團體的利益。趙長風這樣做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等於是對邙北市整個領導團體的背叛。
心中有著種種顧忌,趙長風只好施展起太極功夫,進行東拉西扯,就是不涉及到問題的核心。趙長風的打算是,他這種回答薛英傑能理解最好,如果不能理解,也無所謂,反正趙長風正想借助薛英傑的筆桿子繼續對蔡國洪等人施加壓力。
這樣談了大概有三十分鐘,薛英傑忽然間合起了筆記本,眯著眼盯著趙長風說道:「趙市長,你這樣的態度,談話就無法進行下去。」
趙長風聳聳肩膀,笑了起來:「薛記者,有很多事情,你以為你明白了,其實你並沒有明白。正如我剛才的那些講話,你認為你聽懂了我的意思,其實你所謂聽懂的那些意思並不是我想要表達的意思。我和你一樣,都希望還大龍溪兩岸人民一塊藍天、一方淨土,讓他們可以在那塊世世代代都屬於他們的土地上繼續倖幸福福地生活下去。也許你認為我這一番話是在打官腔,可是我向你保證,這些話都是出自我的本意。只是人在官場,身不由己啊!」
頓了一頓,趙長風說道:「我最後這一番話,你聽聽就行,請你不要記錄下來,更不要用文字的形式發諸於報端。」
薛英傑的眼睛就眯縫得更厲害了。
「薛記者,很高興你能到邙北市來採訪,也很高興你能關注邙北市大龍溪的汙染狀況。希望以後能經常拜讀你的大作。」趙長風微笑著站了起來,主動伸出手來:「我該去接受另外一個記者採訪了,希望她不會像你這般咄咄逼人。」
薛英傑站了起來,用力握住趙長風手,嘴唇往上微微一翹,露出一抹微笑,他具有藝術家氣質的臉龐上竟然顯示出一些少年人臉上才能看到的調皮和純真:「趙市長,不管怎麼說,我至少相信你是一個有良知的官員。」
「謝謝你對我的評價。」趙長風笑了一笑,轉身離開了薛英傑的房間。只留下薛英傑在後面呆呆地看著趙長風的背影,眼裡閃出一個又一個謎團。
「她住在幾號房間?」出了薛英傑房間,趙長風問道。
「六樓,六二二房間。」劉俊康自然知道趙長風問的是誰,馬上回答道。
趙長風邁步上樓,來到六二二房間,他也許從三樓爬上來太累,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於是他努力想調勻呼吸,可是他的努力卻沒有見什麼效果,非但呼吸沒有調勻下來,連心跳都有一些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