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的學習怎麼樣?」崔中凱有意岔開話題,問起外甥小圓圓的學習情況。
兒子是妹妹的另一個主要話題,無論什麼時候一提起他來,總是滔滔不絕、喜形於色:「我家圓圓可聰明了,這次中考,又是學校第一名。圓圓說了,他的人生偶像是舅舅,他將來也要到國外去留學,學成回國後報效國家。今天他在學校有晚自習,要不我一定領他來看你的。」
崔中凱感到很欣慰。妹妹的三口之家,雖然處於中等生活水平,但是,能夠豐衣足食,兒子學習又好,就足矣了
妹夫說:「圓圓說了,他要沿著舅舅的足跡前進,將來也要當市委書記!」
「孩子正在成長期,千萬不要給他灌輸這種思想。要樹立做普通人、做對社會有益的人的思想。從政,只是報效國家和社會的道路之一,並且,這條道路需要付出的東西很多,偶然性的成分也很多。」崔中凱說到這裡,神情嚴肅了起來。
妹妹見崔中凱認真起來,怕他又要講大道理了,便趕忙問起南江市的一些情況。提起南江市,崔中凱興致高漲起來,有板有眼地介紹起來省情。彷彿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妹妹、妹夫,而是來訪的客商。
「南江市的城市建設動作很大。」妹妹說。
「南江市的城市建設?你怎麼知道的?」崔中凱問。
「我怎麼不知道?我們公司代理的幾種國外著名品牌建築材料,馬上要進入南江市建築市場了。南江市建委派人專門到我們公司來考察,邀請我們公司參加招投標,結果,我們參加的幾個招投標,都中標了。」妹妹沾沾自喜。
「和你有關嗎?」
「當然有關了,我是銷售經理嘛。要不,我這樣一個小經理,工資怎麼能比你這個市委書記高好幾倍呢?」
聽到妹妹公司代理的產品打入南江市建築市場,並且是南江市建委派人,主動到妹妹所在公司,邀請他們進入南江市,崔中凱警惕了起來。他敏感地認識到,也許,問題並不那麼簡單。
「新娟,你們……你們公司和南江市的有關部門,籤沒簽什麼合同之類的法律檔案?」崔中凱問。
「簽了,簽了,這個問題你儘管放心。我們公司是正規的大公司,歷來重合同守信譽的,並且產品質量完全可以信賴!」
「合同額多少?」
「總共……總共是三點五億元人民幣。南江市建委表示,這僅僅是開始,他們每年政府投資城建專案這一塊,可以和我們公司對接的專案,大概有十幾個億元左右。他們還表示,我們的產品好,他們要向全市的建築商推薦……總之,南江市場太大了,利益太誘人了。我們老闆非常高興,希望我充分發揮作用。」
「他們……他們知道你是我妹妹嗎?」
「這個……看樣子好像並不知道……」
「新娟,我跟你說。你的業績好,公司的盈利就高,你的收入也就相應增加。這一點,我是知道的。」
「哥哥,是這樣。和南江市的業務,雖然我沒有親自參與,但是,因為我負責銷售業務,賬是記在我頭上的。也就是說,功勞是屬於我的。今年年底,我的獎金可是……理想的話,可以達到幾百萬元,哥哥,我可要成百萬富婆了!」
「可惜不會這麼簡單,不會這麼簡單……」
「哥哥,怎麼不會簡單?白紙黑字,我們合同都簽了,誰也不可以違約的。違約金可是一個大數目,誰也賠不起的。哥哥,你就放心吧,我們公司正規,不是皮包公司,所籤的合同是制式合同,條款清清楚楚。」
「告訴我,新娟,為了這個合同,你到過南江市沒有?」
「沒有去過南江市。哥哥,我要是去南江市,怎麼會不去看你呢?」
「合同是你簽字的嗎?」
「沒有,是我們老總籤的,人家是法人嘛!」
「那麼……你起了什麼作用?」
「我?我沒起什麼作用?」
「既然沒起什麼作用,公司怎麼會把在南江市的銷售業績記到你的頭上,把獎金髮給你呢?」
「哥哥,我真的沒有起什麼作用。」
「你……你和南江市建委的人見過面沒有?」
「……見過面,和南江市的建委主任見過一面,匆匆忙忙地吃過一次飯。那位建委主任很熱情,反覆邀請我到南江市去考察。還說,南江市委的郭……郭什麼書記說了,我去南江市考察,他要親自陪同我的。」
「我很擔心,很擔心事情並不簡單……」崔中凱憂心忡忡,「你們公司和南江市的合作,也許是整個陰謀的一部分,可能是一個陷阱!」
「哥哥,你別疑神疑鬼,大驚小怪的。這些年受你的薰陶,我頭腦裡的那根弦繃得緊緊的,時刻保持高度警惕,從來沒有打著你的旗號,利用你的權力影響達到盈利的目的,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很謹慎,從來沒有被別人利用過,這一點你儘管放心!」
「可是,我現在是南江市的市委書記!」
「……哥哥,這……我可能有些欠考慮。」
「這個合同能不能作廢?」
「什麼?作廢合同?哥哥,那可是違約啊,違約是要賠償人家的,並且違約金的數額是巨大的啊!」
「能不能想個兩全其美的萬全之策?」
「不可能的,木已成舟!」
「……問題比較嚴重啊……」
「有什麼嚴重的?是南江市建委主動找上門來的,他們要國外的優質品牌建築材料,我們公司是這個品牌在國內的總代理。人家南江市接觸的,是我們公司的老總,招投標都是老總一手操作的,合同也是他籤的。我並沒有介入,什麼痕跡也沒有的。」
「我在南江擔任市委書記,你們公司的產品又銷售到我們南江,人們很容易把二者聯絡到一起的。」
「可是……」
「可是什麼?難道這不是事實嗎?也許,舉報我這個市委書記利用自己的職權和影響,為自己的妹妹所在公司推銷產品獲利的舉報信,現在已經放到了省委、放到中央有關領導的辦公桌上……」
「哥哥……事情有那麼嚴重?」
「可能比我想象的還嚴重。必須採取果斷措施。中央早就有規定,不允許領導幹部的直系親屬,在領導幹部管轄的區域內從事經營活動。」
崔新娟緊張了起來,她確實從來沒有非分之想,不敢借哥哥的權力為自己謀利。見哥哥分析得有道理,她也覺得事情也許真的並不簡單。情急之下,崔新娟不斷地問哥哥:「怎麼辦呢?這可怎麼辦呢?哥哥,我這叫被人家利用了,還矇在鼓裡,不知不覺間,竟然闖了這麼大的禍!不管怎樣,也不能給你帶來負面影響啊!」
崔中凱見妹妹很傷心,便安慰了她幾句,然後問道:「你們的合同什麼時候執行?」
「下個月開始。」
崔中凱沉吟了一下,說道,「這樣吧,這件事情交給我處理。你回去向你們老總解釋一下,這個合同停止執行。」
送走妹妹之後,崔中凱坐在房間裡沉思,毫無疑問,這件事情肯定是南江那一位搞得鬼,如果自己晚一點時間得知,這個合同真的執行的話,這件事情恐怕就說不清了。真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想到這裡,崔中凱立即拿起電話,打回南江市委:「喂,達功秘書長嗎?你去給我調查一下……」
「是是,我馬上去!」
大約過了兩個多小時,羅達功的電話打了過來:「崔書記,我查清楚了,是副市長韓國新交代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