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雪中奇以首的大人物們聽風間流雲如此一說,均眉開眼笑。他們知道,風間流雲是一個一諾千金的人,既然他開了口,那麼炎月這次是死定了!
正當雪中奇他們準備上去痛毆這個十二歲的孩子時,炎月突然厲聲高叫:「父親!你打我我不還手也不閃避,只因為你是我父親,我心甘情願受你責罰,但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父親任何人也不能動我一下,誰要是敢碰我,我風間炎月必將取其性命!父親,要責罰我,你親自動手吧,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雪中奇等人聞言一愣,紛紛望向風間流雲。
風間流雲背對著炎月的身子突如一顫,但他馬上恢復了鎮定。
「動手吧,諸位大人……不必留情!」
雪中奇等人將狠毒的目光投向炎月,就像一群惡狼看著一隻等宰的羔羊。
炎月低垂著頭,雙腿分開跪在地上,臀部著地,兩隻手無力地垂下,手背觸著冰冷的地面。
小鈴兒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背,淚如泉湧,卻不讓自己發出一絲抽泣的聲音,只因她看到,兩顆淚珠,從炎月下巴上滑落,滴到了他的手掌上。
炎月哭了。在七歲那年,聽到弟弟滄月出生的訊息後他哭過一次後,這五年來他從未哭泣過,但現在,只因父親的一句話,他又哭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父親?親口抹殺自己兒子存在的意義?炎月心中對父親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了,他唔嚥著,想吞下湧出的淚水,卻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他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即使再堅強再厲害,也只是一個從小就幻想父親能給自己哪怕一點點溫暖一絲絲疼愛的孩子。他不求父親對自己像對滄月那樣好,他只求父親能多看他一眼,能多跟他說一句話,哪怕犯了錯,也該由父樣親手來懲罰自己啊,可是現在……
現在父親卻將他的生死交給了一群外人!
一群猙獰的惡狼撲向一隻流淚的羔羊,羔羊幼嫩的犄角在那一剎變成了最可怕的兇器!
當雪中奇的拳頭將要落到炎月身上時,炎月突然憑空消失在他眼前。雪中奇還來不及吃驚,就發現一隻拳頭印在了自己左腰眼上,雪中奇瞪大雙眼,有點恐懼地看著不知何時閃到了自己身側,流著淚,紅著眼狠盯著自己的炎月。在和炎月的雙眼對視的那一剎,雪中奇突然有一種自己與炎月調換了位置的想法,他忽然覺得,自己才是那隻待宰的羔羊!
炎月命中雪中奇腰眼的一拳並沒有對雪中奇造成太大的傷害——雪家的護身功法還是不錯的,就算風間流雲親自出手命中他腰眼,也不過能將他重傷而已,何況炎月這個從未修習過鬥氣的孩子?但炎月狠戾而絕望的目光卻讓雪中奇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憾,令雪中奇幾乎在一瞬間就作了決定——遠離這個小子,離得越遠越好!
雪中奇退,狂退!
其他人不明就裡,見雪中奇退了,還以為他善心大發,不忍心痛毆一個孩子,但他們卻沒有這種善良的秉性,仍頑固地衝前,想將炎月殺之而後快!
炎月瘋狂了,他怒吼著,稚嫩的童音裡卻發出如猛獸可怖的聲音,他流著淚,赤紅著雙眼,口角掛著混和著血水的口水,身子化成一串長長的殘影,衝進了人群中。
聽到炎月的怒吼和他衝擊時身體捲起的風聲,風間流雲驚奇地轉過身,臉色大變地看著只看得到殘影的炎月在人群中瘋狂出擊。
誰也捕捉不到炎月的真身,這群人都是文臣,雖然多少練了一些武技、鬥氣,但他們的程度跟雪中奇比起來都相差甚遠,連雪中奇都被炎月嚇退,他們又如何擊敗炎月?無奈之下,他們只得運起鬥氣護住身體。
殘影在炎月身後拖成一條長蛇,長蛇在人群裡穿梭,首尾相連,炎月一個人反將這群大臣全部包圍!
炎月並沒有急於出手,他在等,等這群大臣被他弄得暈頭轉向,露出破綻。終於,一個大臣受不了了,開始胡亂出手,攻擊那些並不存在的殘影。炎月沾滿淚痕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他閃身欺到那大臣身後,一拳直擊那大臣後心。「砰」地一聲,那大臣因出手攻擊而失去了鬥氣保護的後心被拳勁轟個結實,華麗的衣袍如蝴蝶一般四散飛去,中拳處現出一塊青紫色的拳印。那大臣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飛出,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另一個大臣見有同伴被炎月打飛,頓時慌了手腳,一不留神,被炎月一腿掃中左肩,骨碎聲中,那大臣側飛了出去,左肩碎成粉碎。
雪中奇看著炎月如貓捉老鼠一般戲弄著那班大臣,對風間流雲道:「流雲元帥,快阻止他……他簡直不是人,你有沒有看到他剛才的眼神?那是魔鬼才有的眼神啊!」
風間流雲彷彿沒有聽到雪中奇的話一般,喃喃自語:「當雙月同時出現於冰河上空……赤紅與銀白……惡魔展開他猙獰的羽翼……速度與力量……將眾神的天空染紅……大地在呻吟……鐵蹄踏破牢不可破的城牆……千年的帝國灰飛煙滅……亂世呈現……惡魔在血雨中狂笑……紛亂的天地終歸於一……原來風間家的傳說,是真的……」
就在風間流雲彷彿夢囈一般地誦出風間家族流傳了千年的傳說時,炎月已經將第四個大臣打得吐血倒地。
風間流雲終於出手了。
他身形一晃,瞬間就已衝進戰圈。
風間流雲身上猛地冒出三尺高的金色鬥氣,猛一跺腳,青石板鋪就的地面紛紛碎裂,激射而起的碎石夾著狂風將炎月以高速幻出的殘影打得粉碎。滄月的真身被一塊碎石擊中,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高速行進的身形終於停了下來。風間流雲俯衝至炎月身前,一拳擊中炎月胸口,「咔嚓」一聲脆響,炎月的胸骨粉碎,身子倒飛十多丈,撞到院牆上,將堅固的院牆撞得碎屑紛飛,身子深深地陷進牆中,卡在上面。風間流雲大步走向炎月,走一步,隔空擊出一拳,金色的拳勁將炎月四肢關節轟得粉碎。等到風間流雲走至炎月身前時,炎月已經奄奄一息,七竅中俱沁出血來。
風間流雲走到炎月身邊,靜靜地看著已經暈過去的炎月。
他忽然伸出手去抹淨炎月嘴角的血絲,回頭對眾大臣道:「炎月已成廢人,諸位大人可否滿意?」
雪中奇等人見風間流雲如此辣手無情,也不由暗暗心驚,哪裡敢說半個不字,都找個理由匆匆離去了。
風間流雲等眾大臣都離去了,將炎月自牆洞中抱出,一陣風般向後院外衝去。
小鈴兒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自己卻無力阻止,手背早被自己咬得深可見骨。此刻見風間流雲帶著炎月走了,終於忍不住一口血噴出來,直挺挺地暈倒在地。
揹負著宿命,本就是一種悲哀,而連與宿命抗爭的機會都沒有,算不算塵世間最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