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們無趣地繼續他們的享樂,鋼琴聲又適時響了起來。
但是一聲刺耳的銳響卻再度將這裡變為一片沉寂。
銀髮男子的手刺進了侍者的胸膛,再從背後穿出,鮮血如泉水一般從侍者的傷口裡湧出,侍者張大了嘴驚恐地看著銀髮男子,想叫,卻無法叫,喉嚨裡只發出嘶啞的聲響,就像蛇吐著它的信子。
鮮血仍不住地流著,情形卻很詭異,沒有一個正常人會以這樣的方式流血,「譁……譁……」不斷地發出泉水一樣的流趟聲,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快,侍者掛在銀髮男子手臂上的身體漸漸癟了下去,變得乾枯,就像一個被抽空了氣的**,接著他的臉開始塌陷,先是眼睛,接著是鼻子,直到臉上的皮膚全都陷了下去,雙眼只剩下兩個空洞,頭部完全變成被幹枯的皮包裹住的骷髏,他的身體也變成了一具被皮包住的骷髏,再接下來,一道火光自銀髮男子穿透侍者的手臂上亮起,已變成了骷髏的侍者在火光中化為飛灰。
大廳裡的氣氛開始變了,黑色的風在大廳裡不停地呼嘯,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站了起來,嘴角露出兩顆細長的尖牙,血腥氣剎那間瀰漫整個空間,鋼琴師仍彈著鋼琴,不過曲調卻變成了貝多芬的《命運》。
吧檯後的調酒師邪異地笑著,忽然伸手將自己臉上的皮剝下,血淋淋的皮膚下藏著一張略為熟悉的臉,是那逃走了的吸血貴族——傑克。
「東方人,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敢來這吸血族的地盤呢!」傑克親熱地和銀髮男子打著招呼,後者報以一絲譏誚的笑。
「人們往往會因為看到不該看的事而丟掉性命,東方人,雖然你很有力量——坦白說,你的力量比我稍強一點,但可惜你已經惹怒了這裡所有的吸血貴族,如果你還信神的話,現在可以開始為你的命運祈禱了。」
傑克從架子上取下一把長劍,往空中拋去,劍在空中化成數十柄,落下時,在場的每個人——或者說每個吸血鬼手中都有了一柄劍。
「三十七個。」
「你說什麼?」「在場的三十七個吸血鬼,很遺憾地告訴你們,時間到,派對結束,地獄的大門已為你們開啟!」銀髮男子齊腰的長髮無風自動,身旁的黑色大狗牽動嘴角的肌肉,露出一排閃著寒光的獠牙。
無須發令,黑色的大狗化成一道黑色的閃電撲進吸血鬼群中,尖利的獠牙迎向吸血鬼手中的長劍。
「無知的畜牲,想和高貴的吸血貴族對抗嗎?」一個有著金色捲髮的男吸血鬼嘲笑著,手中的長劍閃電般刺出,劍光直指黑狗雙眼。
但他的笑容馬上便沒有了,黑狗的獠牙將他的長劍崩斷,利爪掃過了他的咽喉,然後他的身體在火焰中化為飛灰。
所有的吸血鬼臉色都變了,他們已看出這不是普通的黑狗,沒有任何一隻狗能輕易地殺死號稱不死的吸血貴族。
「小心,這隻狗會妖法!」一個女吸血鬼大聲示警,同時棄劍唸咒,打算用黑暗法術對付黑狗。
黑狗回過頭,看著那女吸血鬼,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亡靈之洗禮!」女吸血鬼大叫一聲,雙手猛地外推,一道黑色的氣體從她雙掌間發出,罩向黑狗。
這是來自黑暗的邪氣,將地獄的亡靈引來吞噬生者的靈魂,這一招本來是對付高階的驅魔牧師的,可這吸血鬼現在竟用來對付一隻黑狗。
但卻沒有用,黑狗在黑氣中旁若無人地踱著步子,被黑氣引來的亡靈還沒靠近黑狗便已被無形的熱力蒸發,空氣中只留下亡靈蒸發前痛苦的嘶吼。
然後那女吸血鬼在黑狗的爪牙下化為飛灰。
黑衣銀髮的男子如鬼影一樣掠出,黑色的披風迎風獵獵,數十道劍光破空向他刺來,劍氣破空聲不絕於耳,卻沒有一道劍光能刺中他。
他閃避的動作就像一名舞者,在劍光與黑法術間起舞,舞姿優雅無比,他的雙手如毒蛇般不停地刺出,吸血鬼一個接一個被他的手掌穿透,然後起火,然後滅亡。
慘叫聲響滿了整個大廳,伴著鋼琴師《命運》的琴聲譜出一首充滿絕望的絕奏。
滿屋的吸血貴族在一人一狗的攻擊下灰飛煙滅,他們引以為自豪的劍術和黑暗法術在這一人一狗面前顯得不堪一擊,當鋼琴師敲完最後一個重音符,慘叫聲戛然而止,整個大廳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顫抖著不敢出手,滿臉驚恐與絕望的傑克和那端坐在鋼琴前,齊肩的金髮紮成馬尾的鋼琴師。
「來自東方的驅魔人?」鋼琴師抬起頭,微笑著望向黑衣銀髮的男子,他的雙眼如深海一樣蔚藍,唇邊的兩顆尖細的長牙閃著寒光,臉上的笑容卻純淨地如同嬰兒。
「你很不錯。」
銀髮男子看著鋼琴師,他的確不錯,剛才的殺戮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心情,他仍能彈完一首完整的曲子,中間沒有錯一個音符,這份鎮定,是強裝不來的。
「我是東方人,卻不是驅魔人。」
「不是驅魔人?那為什麼要對付吸血族?」鋼琴師輕笑著問。
「戒律如此,任何妖族碰上嗜食人血的生物,立殺不饒。」
「……傑克,你做了不該做的事呢。」
鋼琴師忽然笑看著不知何時已退到他身旁的傑克,「吸血族的戒律你忘了嗎?還引了這麼可怕的敵人來,害死了多少我們的族人?」「我……」還沒來得及辨解,鋼琴師的手輕輕一揮,一道黑色的光焰掠過傑克的脖子,傑克的頭馬上從軀體上滾落下來,接著兩件物體同時化為飛灰。
「吸血族第一戒律,不得為食慾而殺生,違者殺無赦。」
鋼琴師看著銀髮男子,笑容無比純潔,好像他從沒有幹過殺戮這一類可怕的事。
「這樣可以了嗎?」「接我一掌,如果不死的話,我放過你。」
銀髮男子說著,忽然衝前,身體化作一條黑線,銀髮在空中留下一抹銀光。
「砰」地一聲巨響,鋼琴應聲化為碎片,黑與紅兩色火焰在空氣中急速燃起,又迅速地熄滅。
黑衣銀髮的男子叨著細長的雪茄,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慢走向門邊,黑色的大狗寸步不離地緊跟著他。
「你……來倫敦做什麼?」鋼琴師的臉色慘白,一雙手齊腕折斷,露出白色的骨骼和紅色的血肉。
臉上的笑容卻未有絲毫變化。
「找一個以血為食的傢伙,來自東方的血族。」
銀髮男子已走到門邊。
「我叫狄更斯,是吸血族的二王子,你呢?」「妖族之皇,風間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