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月站在炎月對面,慢慢地解開圍在脖子上的厚圍巾,摘掉頭上的禮帽,一頭長可及腰的閃著金屬光澤的銀白長髮馬上迎風揚了起來,與漫天的飛雪融為一體。他甩掉外面的黑色大衣,露出裡面草綠色的制式軍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武裝帶扎得一絲不苟,長筒軍靴深陷在雪地裡。
炎月仰天長呼一口氣,低下頭,熾熱如火的目光灼向滄月,「不爭氣的弟弟,難道不知道感恩圖報這一句話嗎?大哥為你做了這麼多事,你難道從來沒想過報答我這個哥哥嗎?」
滄月冷聲道:「我從沒忘記過你為我做的任何事情,但是,你顯然忘了小時候在父親面前所立的誓言!」(注:有關滄月和炎月的前事,請參閱拙作外傳《月之泣月之怒》,已完成。)
炎月哈哈大笑:「我從沒有誠心誠意立過那一個誓言,從小到大,你得到的比我多何止千倍!我失去了一切,我還有什麼必要遵守那個誓言!」
滄月一指炎月,怒道:「你失去過什麼?你有什麼可失去的?你將帝都殺得血流成河,你將父親打成廢人,你帶火雲大軍入侵帝國,滅冰河帝國,毀風間家族,你這千古罪人,有什麼理由說你失去一切?」
炎月強抑著怒火,猛瞪著滄月,「愚蠢的弟弟,你當真不知道那一晚帝都發生了什麼事?你當真以為那個國破家亡的悲劇是我一手釀成?不錯,我是投靠了火雲帝國,帶領他們的大軍突破冰河帝國的天險和關卡,但你知道是誰逼我那樣做的?風間滄月,你還真的以為我是因為比武輸給了你,未能被評為冰河第一武士而懷恨在心?你真以為你大哥心胸如此狹窄?你真的以為你大哥會嫉妒自己的弟弟獲得至高光榮和嬌妻美眷?好,就讓我來打醒你這被人愚弄的傻蛋!」炎月突然出手,身形一晃,帶出一溜黑色的殘影,瞬間便已欺至滄月面前,簡簡單單地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滄月胸膛上,將滄月打得倒飛百多米,重重地砸到地上,將地面砸出一個人形深坑,泥土混著積雪四下紛飛,濺了滄月滿頭滿臉。
「你的力量只剩下這麼一點嗎?」炎月大步走向滄月,大聲說道,「好,我就不用屍王的力量跟你打!今天我們就用家傳的鬥氣來一場公平的對決,我要讓你知道,那一場比武的真相,和那一夜帝都慘案的真相!」炎月說著,已走近滄月,猛地蹲下,一拳轟在地面上,強大的衝擊力將陷在泥坑裡一時動彈不得的滄月震得飛起,滄月趁機輕飄飄地落到地上,憑著不死之身,炎月那一拳未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炎月食指在虛空中畫了幾下,一柄足有一米八長的十字重劍出現在空中,炎月一把抓住重劍,丟給滄月,滄月伸手接過,凌空揮舞了幾下,對炎月冷笑道:「難得你還記得我用的劍的尺寸和重量。但是,你在帝都的比試中已經輸給了我,現在和我對決也是一樣的結果!」
炎月一言不發,又在虛空中畫了幾下,手上馬上多了兩柄兩尺長,薄如紙的短刀。炎月握住刀柄,雙臂向兩側平伸開去,猛運起已有兩千多年沒有用過的家傳鬥氣「蒼穹勁」,身上冒出五尺長的金色光芒。鬥氣捲起的狂風將他腳下的積雪一掃而空,漫天的飛雪也近不得他的身,在他身周十米外飛舞盤旋,卻不落地。
滄月雙手握住劍柄,橫在眉前,運起鬥氣,身上也冒出五尺長的金色光芒。腳下的積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如同水中的漣漪,天上的飛雪在他頭頂盤旋,越積越厚,傾刻間頭上便如頂了一朵白雲。
「接招!」炎月一聲大喝,身形忽然消失。
滄月佇立原地不動,感受著四周異樣的風聲。一道極銳利的利刃破空聲忽然在身後響起,滄月回身,出劍!
金色的劍氣劃破虛空,將飛舞的雪花震得粉碎,從虛空中出現的兩道刀光如曇花一現,跟劍氣交織到一起,發出一聲龍吟般的輕嘯,綻出無比燦爛的火花。在那一剎間,火花照亮昏黑的原野,滄月和炎月兩張有著八九分相似卻有著截然不同氣質的臉在火光中分外鮮明。
「還記得小鈴兒嗎?」炎月瘋狂地進擊,金色的鬥氣不規則地跳動著,淒涼的刀光掠過,將虛空刻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他的身形忽而出現在左,忽而出現在右,有時又突然跳到空中,有時又從地底鑽出。他那壓倒一切的速度令滄月無法把握,他唯有佇立原地不同,被動地抵擋著炎月連綿不絕的刀勢。
「知道是誰害死了小鈴兒嗎?是父親!」炎月怒吼著,聲音從左邊傳來,人卻到了滄月右邊,一道雪亮的刀光綻起,滄月右肩上多了一道長達一尺,深可及骨的刀痕,鮮血如泉般湧出,將他的軍服染成墨綠,傷口很快地就復元了,沒留下一絲痕跡,那些流出的鮮血也在剎那間倒流回體內。炎月這一刀,並沒有對滄月造成太大傷害,但這場比試,滄月已經先輸了一招!
「你撒謊!父親說是雪摩英殺害了小鈴兒!」滄月一聲大吼,重劍從左至右橫斬一個半圓,一道半圓形的金色劍氣劃破虛空,卻只劈碎了炎月的殘影。
「是父親派人幫雪摩英捉了小鈴兒,父親假意與雪家修好,雪摩英提出讓父親交出小鈴兒,父親答應了他!」炎月說著,飛快地掠到滄月背後,兩刀重重地斬到滄月背上,強大的衝擊力將滄月斬得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滄月穩住身子,回劍穿過自己肋下刺出,將炎月逼退。
「這只是你一面之詞,父親不是這樣說的!」滄月大聲辨解。
「哼,父親對你說的話難道不也是一面之詞?我的那些忠肝義膽的下屬,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嗎?我相信了父親的話,讓他們放下武器,接著就被父親命人放箭射死了,可憐他們連抵抗都做不到!」炎月邊說邊飛快地出刀,刀光織成一片光幕,將滄月籠罩其中,「嗤嗤」連響不絕,滄月身上破開一道又一道傷口。
「不對,父親說他們是殺光左相一家後,又想進宮行刺帝君,父親才帶人殺死他們的。而你,居然為了那群反賊,大殺帝都禁衛隊,還將父親打成殘廢,你這麼做對得起父親嗎?」滄月一聲大吼,不顧身上越添越多的刀口,重劍猛地舉起,運足全力豎劈而下,這一劍勢大氣沉,卻不是劈向炎月身上。「轟」地一聲巨響,重劍劈中地面,地表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泥屑紛飛,將炎月幻出的一道道殘影打得粉碎,「抓到你了!」滄月橫劍一斬,「嗤」地一聲銳響,重劍竟砍中炎月左腰!
炎月一怔,哈哈大笑,「不爭氣的弟弟果然有了些進步,竟然知道在我將要出現的地方砍上一劍,讓我自己撞上劍鋒。不過你想過沒有,你中了我這麼多刀,若不是有不死之身,你早就是死人一個了!」
滄月喘著氣,將劍拄到地上,支撐著自己已快要脫力的身體,現在他已經明白,當年帝都一戰,若不是炎月讓著自己,自己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打敗炎月的。炎月的超限速,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殺任何敵人,若不是滄月有不死之身,在長時間作戰之後漸漸摸清了炎月的身法,他根本不可能擊中炎月一劍。但是,在亞蘭古斯大陸上,在他還沒有獲得不死之身時,他哪來足夠的時間摸清炎月的身法?
炎月站在滄月對面,表情無比複雜地道:「我知道,你已經對父親的話深信不疑,但是,你為什麼就不聽聽我的說法?有許多事情,真相併不如你所知。小鈴兒不應該白死,我的屬下也不應該白死。在他們死的那一刻,我已發誓,他們的生命的代價,要由我親自取回。或許我的做法剝奪了你一生的幸福,可你又怎知道,我一生的幸福,也正是因為你,而被父親剝奪的!」炎月猛地停住話頭,重重地吸上幾口氣,平息越來越激動的心境。雙刀已從他手上消失,他臉上慢慢現出一種無比悲切的笑容,緩緩地道:「有沒有興趣聽我說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