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有這麼多軍隊的話,我的家人、師公、師伯也就不會被逼迫得亡命天涯,最後死於敵手了。
如果我有這麼多軍隊,就不用殺死盈薇,害死她全族,就可以把這些漂亮的珠寶全送給她裝扮起來,讓她成為全世界最美麗的公主。
如果我有這麼多軍隊,就可以向全大陸大聲宣佈,我的名字叫做藍滄月,我的外號叫做銀狼王,我是藍斯諾的兒子,我是惡魔的右翼!
可是,我沒有。
我什麼都沒有。
我只有孤家寡人一個,和一群奉我為君的野狼,連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都沒有。
或許曾有,有過朋友和紅顏知己,卻被我自己親手毀滅。
所以,我只能生活在黑暗中,遵從師公的教誨,用盡一切手段,將別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一步一步地達到我的目標,完成我的使命。
但是,我的使命究竟是什麼?
復仇?還是實踐惡魔的預言?
為什麼我的命運要受別人擺佈?
生下來的時候被預言擺佈,成長的時候被敵人擺佈,現在又要被仇恨擺佈,我什麼時候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
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問心無愧,不再做連我自己都感到無比厭惡的人?
什麼時候……
不知不覺間,滄月沉沉睡去,夢境中,他彷彿看到三月裡的河渠旁,一身雪白的長裙黑髮黑眼的絕美少女站在月光花樹下,伴著飄零的月光花瓣,對他歪著頭微笑。那一頭緞子般的秀髮在風中輕揚,花瓣落到她的發上,染上陣陣幽香,夕陽在她身後,將渠水映成金黃,船漿劃破清水,盪出片片漣漪,破碎的陽光如同遍地碎夢。
他歡笑著張開雙臂,想將她擁進懷裡,入手的卻是一片冰涼,攤開手心一看,只有凍結成冰的淚珠,映著自己含淚的雙眸。
睡夢中,滄月淚流滿面。
安琪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站在床前,痴痴地看著這個比她還小了三歲的十七歲的少年,看著他在睡夢中流下滾燙的眼淚,心亂如麻。她很想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淚,卻怕驚擾了他的夢,即使那是一個使他傷心落淚的夢,她也不願將之打斷。
忽然,她聽到滄月喃喃地叫了一聲:「雪兒……」她心裡想著,雪兒是你的愛人嗎?你在夢中,是在為她而哭泣嗎?一股愛憐之意自安琪兒心底油然而生,她輕輕地坐到床邊,輕握住滄月的手。滄月那雙骨節粗大,佈滿細小疤痕和堅硬的繭子的手忽然猛地抓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握住,好像生怕她的手會突然抽走。他的力氣如此之大,只抓得安琪兒手上關節咯咯作響,斷裂般地疼痛。但安琪兒強忍住了疼痛,哼都沒哼一聲。她覺得滄月的雙手和身體都在顫抖,似乎在夢中遇到了什麼痛苦的事情,她幾乎忍不住要將滄月喚醒,喚他脫離那令他痛苦的夢了。
滄月的確在做一個異常恐怖的夢。
他夢見了一個無比詭異的戰場。無數穿著紫色、紅色、白色各種顏色盔甲的人,有的背後還生著漆黑的翅膀,正圍著一群衣著古怪的人攻擊著。而他,也正是被攻擊的一員。
他和他的同伴們拼命抵擋著穿盔甲的怪人們的攻擊,不時有同伴慘叫著倒下,屍體被切得粉碎。他和他的同伴們結成了一個圓陣,保護著陣中的一個穿著潔白婚紗的女子,當他回過頭去,想看清這女子的相貌時,卻怎樣都看不清楚。還有一個女子一直在他身旁和他半肩作戰,那女子有著嬌俏的身材,和一頭俏麗的短髮,同樣地,他根本無法看清那女子的相貌。他看到了一個紅髮的男子狂笑著瘋狂地出擊,兩柄薄薄地短刀閃著淒厲的白光,白光所過之處,圍攻他們的敵人紛紛倒下,殘肢漫天飛舞,血雨飄灑天際。那紅髮男子狂攻間忽然回過頭,朝著他咧嘴一笑。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夢中人的相貌。紅髮男子有著一雙炭火般通紅的眼珠,兩顆長長的獠牙從他的上唇突了出來,那男子的臉,跟他的臉一模一樣。
「嘿,弟弟,老哥我去了,你一定要撐住了!」紅髮男子對他說,然後又縱身衝入敵群之中。
然後,他就看到一個綠頭髮,渾身卻閃著紅光的少年閃電般突了進來,夥伴們在少年的攻擊下紛紛倒地,他身旁的短髮女子也被打得吐血飛出,飛出前似乎叫了他一聲,而那個穿著婚紗的女子,更被那少年一掌插入小腹!
但滄月看到這一幕時,徹底憤怒了,而憤怒又讓他失去了理智,失去了理智的結果,就是被那群穿著盔甲的敵人一擁而上,亂刃分屍……
滄月就是在這一刻全身顫抖著從夢中醒來,滿頭都是冷汗。他從**猛地彈起,神情無比激動,當他漸漸清醒過來時,發現手裡握著一件溫軟滑膩的物事,低頭一看,卻是一雙纖細柔美的小手。接著,他就看到了安琪兒那張痛得有些蒼白,卻強忍著發出微笑的嬌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