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雙月傳奇第四十四章升棺發材(二)「好了,時間到。」
雷行天看了一眼沙漏,笑吟吟地說:「讓我們來看看三位騎士寫了些什麼吧!好,先來看看華萊士子爵的……」雷行天說著,拿過了華萊士的詩——如果那也算是詩的話——偌大的一張白紙上,紙面頂端居中寫了兩個碩大的字:黑夜,然後整張白紙就只剩下空白了。
「很抱歉,華萊士子爵,我看不懂你的詩……」雷行天遺憾地把紙交還給了一臉慚色的華萊士,又拿過了維頓的詩。
維頓的情況比華萊士稍微好一點,除了黑夜兩個字外,他還在下面寫了這樣一句話:我喜歡黑夜,就像貓喜歡魚……「嗯,很有創意,維頓子爵看來對黑夜有著特殊的感情,這個比喻很貼切……」雷行天高度讚揚著維頓的創意,維頓卻滿臉通紅地低下了頭,而大臣中有的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接下來就是尼諾勳爵的詩了……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雷行天一連唸了好幾遍,眼睛裡慢慢地冒出光來,他念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滿臉的激動之色:「尼諾勳爵,這首詩……這首詩是您自己寫的嗎?我是說,您自己創作了這首詩嗎?」不知不覺間,雷行天竟然用上了敬稱。
滄月頗有風度地朝雷行天微微欠了欠身,恬不知恥地道:「正是在下原創的……」「您知道嗎?您是天才!短短兩句詩,竟然包含了至高的真理……」雷行天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他現在已經忘了身處大殿之上,說話時竟然手舞足蹈起來:「黑夜,黑色的眼睛,光明……歐……您或許不知道這樣一個傳說,亞蘭古斯大陸的創世神,就有著一雙黑色的眼睛,大地初開之時,天地間一片混沌,沒有光明,只有永恆的黑暗,創世神就是在這黑暗中,用他黑色的眼睛,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光明……這是,這是神來之筆啊,只有天才,才能寫出如此動人的詩句!」大臣中有人見雷行天如此激動的樣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好了不起麼?才兩句話而已,也算是詩嗎?我倒覺得,維頓子爵的詩寫的貼近生活地多了……」雷行天的聽力忽然變得敏銳起來,他義正辭嚴地對那說話的武將道:「坦亞雷斯將軍,據我所知,您小學都沒畢業吧?試問,完全憑武力獲得這大殿上一席之地的您,有什麼資格評論文學中最精華的部分——詩歌呢?即使是帝都大學文學院的學員,也不敢說自己有資格品評天下的詩句,您憑的又是什麼呢?就憑您那張買來的帝都大學騎士學院畢業證嗎?」咄咄逼人的一席話說得那高大魁梧的武將坦亞雷斯面紅耳赤,卻又不敢反駁,只得低下頭生著悶氣。
教訓完了坦亞雷斯,雷行天對雷風大帝說:「父皇,兒臣以為,尼諾勳爵人才出眾,文采風流,正是兒臣心目中最合適的人選。」
雷風大帝微笑道:「呵呵,朕年輕時對風雅之事也曾心嚮往之,只不過後來登基為帝,國事繁重,就不得不放棄了。
唔,行天你既然如此推崇尼諾的文才,朕也想出個題目考一考他,尼諾,你沒有問題吧?」滄月點了點頭:「帝君請出題。」
雷風大帝看了看雷雲兒,慢慢地道:「你就以‘雲’為題,吟一首詩吧!」滄月想了想,張口就來:「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雷風大帝拊掌大笑:「好,好好!好一個‘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好灑脫的人生,好超然的境界!尼諾上前聽封!」滄月上前兩步,跪倒於雷風大帝案下。
「朕封你為禁衛軍第七團隊團隊長,統一萬禁軍士兵,爵位提升一級,任子爵!此次迎接冰島公主的任務,就由你帶隊完成!」滄月欣喜地道:「謝帝君!尼諾一定恪盡職守,盡忠報國!」雷雲兒看著滄月,眼神十分複雜。
她沒有想到,在她眼中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往上爬的尼諾,竟然也會吟出「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這樣灑脫超然的詩句。
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會有這樣兩種截然不同的矛盾氣質?群臣見雷風大帝封了滄月官職,有真心高興的,也有垂頭喪氣的,更有咬牙切齒恨不得將滄月殺之而後快的,當然,不論是哪種心態,群臣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齊聲高誦帝君英明,帝君萬歲,尼諾子爵大人年少有為,人才標緻,文采風流,必成大器,帝君慧眼識英才,實乃我火雲帝國之福云云。
就在這一片歌功頌德的口號聲中,有一個聲音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父皇,兒臣不服,禁衛軍統兵將領是要帶兵打仗和保護帝都安全的,怎能只憑著兩句與打仗毫無關係的詩就決定團隊長的任用?」雷風大帝本來正笑吟吟地聽著群臣大拍馬屁,乍聽到這個不合時宜的聲音,他不由臉色一沉。
君無戲言,帝君已經決定了的事,對的要執行,就算是錯的,也要當成對的堅決執行,敢和帝君唱反調的,除了神經病就是嫌命長。
當然,這是對那些非皇室成員的普通大臣而言,而身為皇室成員的三皇子,自然覺得自己可以稍微發表一下不同意見了。
只不過,由於雷雲兒自始自終的沉默,使三皇子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滄月是由雷雲兒舉薦的,而雷風大帝最倚重的,就是雷雲兒!雷風大帝的表情變得很陰冷,他冷冰冰地丟出一句話:「朕意已決,不必多言。」
三皇子不依不撓地道:「父皇,軍旅大事,非同兒戲,要慎重考慮才是啊!如果讓一個除了一張嘴,什麼都不厲害的文人做了統兵打仗的首領,不僅對軍隊士氣不利,也會令其他將領心寒啊,請父皇三思!」說著,他向右相遞了個眼色,右相非常配合地站了出來:「帝君,臣以為三皇子殿下說的非常有道理。」
五皇子和左相也出列了,這一次,他們的意見竟然出奇地和三皇子一致:「父皇,兒臣也以為三皇兄說得有理。」
「帝君,請慎重考慮三皇子殿下的話,我國以武力立國,不能以武服人者,恐怕難當大任啊!」出頭鳥一齣現,那些剛才還在讚頌帝君英明的大臣們紛紛改口,都說三皇子有道理,軍隊統領的任命不能如此兒戲,勸帝君慎重考慮,宣告大家都期待著帝君再次做出無比英明的決定。
雷風大帝的臉色陰沉地彷彿暴雨前的烏雲,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而他的聲音,則像從門縫裡擠進來的冰風,冷得讓人心寒:「列位臣工果然對帝國忠心耿耿啊……既然你們都認為朕的決定不妥,那你們說說,應該怎樣選擇才是?」三皇子好像已經遲鈍得不懂察言觀色了,他理直氣壯地道:「既然是統兵的將領,當然要憑武技和兵法來挑選了。
兒臣看不如這樣,先讓華萊士三人在大帝前的廣場上比試武技和騎術,再來考試兵法,騎術嫻熟、武技高超、兵法過人者,當然就是最佳人選!」三皇子此言一齣,群臣又紛紛附和。
雷風大帝深吸一口氣,慢吞吞地問雷雲兒:「雲兒,你看呢?」雷雲兒的聲音和雷風大帝一樣冰冷:「三皇兄言之有理,就依他說的辦吧!」雷風大帝又望向雷行天,雷行天見皇姐都答應了,只得聳聳肩膀,兩手一攤,示意他沒什麼意見。
雷風大帝點點頭,對群臣道:「那好吧,就照霆兒的意思辦吧!不過……」雷風大帝忽然目露兇光,惡狠狠地道:「既然要比騎術和武技,那就要真刀真槍地比!戰場上,需要的是能殺人的技巧,而不是用來演練的花招!等下比武,你們三人全都給朕立下生死狀,比武時全力以赴,沒有朕的旨意,誰都不能停手,誰要是敢臨陣退縮,朕要他的腦袋!」一番狠話,說得群臣個個噤若寒蟬,背上冷汗直冒,有些反應快的馬上就明白帝君已經非常生氣了,需要見點血來洩一下火氣,有的則已經開始後悔起怎麼頭腦一發熱,就跟著三皇子這個瘋子起鬨了。
雷雲兒面無表情地將聲音凝成一線,傳入滄月耳中:「把他們全殺了。」
滄月也是面容不改地回了一句:「遵命!」雷風大帝的寶座已移駕大殿門前的平臺下,頭上頂著一頂碩大的金黃華蓋遮擋風雪。
群臣在平臺下的臺階上按地位高低分成兩列一直排了下去,頂著雪站著。
地上的積雪現在已經被清打一空,空中雖然還飄著雪,但短時間內已經無法堆積起來了。
滄月、華萊士、維頓三人已經騎著戰馬,成三角形在廣場上對峙著了。
滄月脫掉了白狐皮襖,換上了一身火紅色的盔甲,手提一柄兩百公分長,重不下百斤的鐵槍,跨下棗紅色的戰馬正不耐煩地踢著地面。
華萊士的武器是一柄巨大的雙刃戰斧,配合他的體型顯得神威凜凜。
而維頓既不像滄月天生神力,又不似華萊士這般身強體壯,身形瘦削的他,提著一柄十字重劍,和滄月、華萊士比起來,聲勢實在弱了很多。
一名內侍尖著嗓子大喊一聲:「比武開始!」話音剛落,華萊士便大吼一聲,身上冒出金黃色的鬥氣,雙刃斧也被鬥氣染成了金黃,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瘋狂地朝滄月衝去。
維頓身上冒出青色的鬥氣光芒,他輕叱一聲,驅馬前衝,目標也是直指滄月!兩人結成了短暫的同盟,他們準備先聯手除掉滄月這個已經被帝君任命了的禁衛軍團隊長,再來一較長短!滄月嘴角浮出一抹嗜血的冷笑,他單手握槍,左手緊抓韁繩,身上冒出淡金色的鬥氣光芒,同華萊士的一樣,他也是地屬性的鬥氣,只不過鬥氣的濃烈程度比起華萊士,卻是弱了許多。
明眼人一眼就可看出,華萊士和維頓的鬥氣已經達到了黃金騎士級別,而滄月,卻還只是可憐的中級騎士級別。
兩人任何一個都比他高了兩級,現在兩個黃金騎士卻在第一時間向可憐的中級騎士發起了衝擊。
二十公尺、十五公尺、十公尺……兩人離滄月越來越近,華萊士舉起了雙刃斧,維頓舉起了重劍,兩人的鬥氣如浪潮一般湧向滄月,吹得滄月的頭髮亂舞不止,滄月就如同海潮中的礁石一般,屹立不動。
華萊士已經把鬥氣壓縮排戰斧中,戰斧發出奪目的光華,如同黃金打造的一般,而維頓也將鬥氣灌注進重劍之中,黑鐵鑄的十字重劍立即變成了淡青色,劍刃上繞著一縷縷青色的旋風。
沒人敢小瞧華萊士和維頓即將發出的聯手一擊,就算是聖騎士也不見得敢正面迎接兩人的攻擊,而一個小小的中級騎士如果膽敢正面迎戰的話,絕對逃不過粉身碎骨的下場。
在觀戰的眾人心目中,滄月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轉身逃跑!但是滄月卻沒有動,他似乎看不到華萊士和維頓的威勢,依然屹立如山。
眾大臣幾乎已經想象到了滄月被擊中後血肉橫飛的場景,有幾個已經轉過臉去望向一旁,不忍眼見接下來的慘景。
就在兩人的攻擊即將暴發的前一瞬,滄月動了。
他緩緩地,將鐵槍舉了起來,槍尖指天。
就在他動的那一瞬間,所有的人幾乎都產生了一個錯覺,他們覺得滄月舉起的好像不是一柄槍,而是一座山。
槍尖就是山巔,槍身就是山體,而滄月本人和他座下的戰馬,則是大山的山基。
遠遠地看著滄月舉槍的姿勢,所有的人都覺得一股龐大的壓力壓上了他們心頭,就好像一座山懸在他們頭上一般,令他們感覺無比沉重,呼吸都變得遲緩而渾濁。
遠觀的眾人尚且如此,正面面對的華萊士和維頓更不好過,他們只覺得在滄月舉槍的那一瞬間,滄月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他們現在簡直就像是向大山發起衝擊一樣。
但華萊士和維頓已經騎虎難下,如果在第一次衝擊之時就不戰而退,那他們接下來就不用再比下去了,更何況帝君有旨在先,沒有帝君的命令,誰都不能停手。
他們只有硬著頭皮硬衝上去。
華萊士虎吼一聲,巨斧狂劈而下,斧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金黃色弧線,斧風割破空氣發出沉重的轟鳴,就像地震時的地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