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候,雷雲兒對滄月的殺機已動,滄月明白,就算他的演技再好,謊話再真,也無法消彌雷雲兒對他的殺意了——對一個動機不純,力量成長快得不可思議的人,雷雲兒不可能養虎為患。
橫豎是個死,滄月也就不打算再繼續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了,藍家的人,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滄月深吸一口氣,右手一伸,芳握著的劍拿捏不住,被滄月隔空吸到手裡。
「吾之名乃藍滄月!」滄月長劍指向雷雲兒,語調鏗鏘:「公主,久違了!」的確是久違了。
雖然滄月出現在雷雲兒面前已近三個月,但藍滄月這個身份卻是闊別十年之後,第一次真正出現在雷雲兒面前。
盈薇愣住了,雷雲兒也愣住了。
盈薇是沒有想到滄月竟會自曝身份,而雷雲兒則是沒有想到,這個冒牌的尼諾竟會是藍斯諾的兒子藍滄月!「公主,我藍家與你雷氏皇族有血海深仇,我們之間本就不可能有妥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我家族之仇,雖然滄月自知實力與公主相比不值一提,但要我藍滄月束手就擒卻是休想!」話音剛落,身上便爆出一股金黃色的妖氣,將盈薇和芳推離他身周,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雖然將二人遠遠地推了開去,卻託著二人穩穩地落到地面,未損分毫。
雷雲兒如冰川一般的神情終於融解了,她神情複雜地看著滄月,慢慢地道:「藍滄月……你應該記得,十年前我救過你一命。
既然十年前我沒有殺你,那麼現在……」「公主不必對滄月手下留情。」
滄月打斷了雷雲兒的話,「雖然滄月非常感激公主對我和大哥的救命之恩,但滄月一心以滅雷氏皇族為終生目標,現在既然被公主識破,滄月但求與公主決一死戰,雖死無憾!」雷雲兒緩緩站了起來,「滄月,你……何苦如此?如果你願放棄復仇,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不知不覺,她竟用上了「滄月」這個可算比較親近的稱呼,可是滄月好像並沒有發覺。
滄月哈哈一笑,全身爆出奪目金光,一條銀亮的長髮隨著妖氣的爆發瘋狂地亂舞,他的整個人頓時變得如同黃金鑄就一般,神威凜凜。
「公主,你要我放棄復仇?可以,如果你讓雷帝放棄皇位,如果你和雷帝放棄整個帝國,那我就可以放棄復仇,如果不行的話,那就——戰吧!」滄月緩緩舉劍向天,他的動作無比緩慢,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和壓迫感,好像滄月現在舉起的不是一把劍,而是一座山。
沉重的壓力逼得芳踉蹌後退,直到退出大廳之外才站穩腳步,而盈薇雖然實力稍強,卻也撐不住這山嶽一般的壓力,運起鬥氣苦苦支撐著,就是不願後退一步。
「啪啪啪……」一連串爆響,大廳裡的所有桌椅在壓力下紛紛碎裂,被擠壓成木屑,整個大廳都開始微微顫抖,牆壁上掛著的字畫不斷自牆上掉落,天花板裂開,抖落無數灰塵。
「滄月,雖然你的力量令我吃驚,但是還不夠,你不是我的對手,放棄吧,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雷雲兒對滄月「崩東嶽」起手勢的威壓恍若不覺,她甚至沒有運起鬥氣抗衡,輕鬆無比地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被妖氣吹動。
「公主,」滄月一臉的決絕,「我已經——無路可退!接——劍!」一聲清嘯,「崩東嶽」全力出手,重劍自上而下狂劈而出,洶湧的妖氣化作山崩之勢,如無數巨石一般狂砸向雷雲兒,劍氣幻成一條金龍,張牙舞爪地噬向雷雲兒,妖氣劍氣所過之處,大廳地板紛紛碎裂,兩邊牆壁綻出無數裂痕,碎石四下紛飛。
苦苦抗拒著滄月山之威嚴的盈薇再也抵擋不住,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子無力地拋飛出大廳,軟軟地墜到地上。
面對這凝聚了滄月全部妖力的一擊,雷雲兒竟沒有作出任何動作,她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洶湧而來的妖氣劍氣,好像是忘了躲閃。
雷雲兒頭頂上的天花板一陣轟響,一條高大的人影從天而降,一道乍起陡滅的紅光驚天一閃,紅光所過之處空間裂開一道漆黑的裂痕,將滄月的妖氣劍氣吸收一空。
紅光再一閃,「鐺」地一聲脆響,滄月隱藏在妖氣和劍氣之後劈向雷雲兒的長劍被一柄血紅的長劍硬生生架住。
強烈的衝擊力震得滄月猛噴出一口鮮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拋飛。
那從天而降的人影如淡煙一般彈出,追上滄月拋飛的身體,一揮手中血紅長劍,又是一道紅光閃出,還在空中的滄月胸口裂開一道長長的血痕,鮮血飆射,滄月如遭雷亟,重重地墜到地上。
那人飛身逼到滄月身前,剛準備再出一劍,徹底收割滄月的生命,血劍揮至半途,卻被一聲清喝止住:「住手,不要殺他!他是……」說話的是雷雲兒,她出聲制止了那人,話說了一半,卻沒有再說下去。
那人停住劍勢,劍尖卻抵上滄月的咽喉。
滄月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渾身骨骼就像全被震碎了一般,絲毫動彈不得。
他眼前一片昏黑,連那離他近在咫尺,用劍尖抵著他咽喉的人影都看不清楚。
看著滄月重傷倒地,盈薇心裡一片混亂,她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一搖一晃地走近大廳,來到滄月的身邊。
那人瞥了一眼盈薇,一揮血劍,劍風捲起,將盈薇震得又飛出大廳,跌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滄月恍惚間感到有人靠近了自己,但馬上又飛離他身邊,在那靠近他的人飛離的同時,他聽到一聲壓抑的痛呼,那是盈薇的聲音。
滄月心裡一痛,他已沒有資格保護盈薇,也沒有資格再為盈薇做些什麼,但他同樣也沒有資格再讓盈薇為他受傷,而現在,盈薇卻再次為他受傷了!滄月猛地瞪大雙眼,想要看清這個令盈薇受傷的人是什麼模樣。
滄月終於看清了這個用劍尖抵著自己咽喉的人的模樣,他的心神再度受到重創,難以置信地叫道:「父親,怎麼會是你?!」一劍重創了滄月的人一臉冷漠地站在滄月面前,他有著一頭淡藍色的長髮,一張本應完美無缺的臉,卻被一道由眉角至唇角的觸目驚心的長疤破壞了其和諧完美,他的眼神空洞茫然,彷彿沒有焦點,臉上的皮膚被歲月染上許多滄桑,刻上許多皺紋。
這個人,正是滄月的父親藍斯諾!「父樣,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你的兒子滄月啊!父親!」聽到滄月這近乎啼血一般的呼喚,藍斯諾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神采,然而這點神采一閃即逝,他手中的血劍依然抵在滄月的咽喉上,沒有絲毫反應。
「他已不是你的父親藍斯諾了。」
雷雲兒的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憐憫,她走到藍斯諾身旁,看著藍斯諾臉上刀削斧鑿般的皺紋,滿懷痛惜地說:「當年與紅魔神一戰,他的靈魂已經燃燒破碎,我雖然盡力保住了他的生命,卻沒法保住他破碎的靈魂,他的身體裡,只剩下一點點的靈魂碎片,除了我,他不再記得任何親人。」
滄月愣住了,從藍斯諾身上,他感應到了在皇宮裡時常感應到的那股詭異氣息,原來一直以來,守護在雷雲兒身邊的神秘魅影,就是父親藍斯諾!「為什麼會這樣?父親為什麼寧願記得仇人也不願記得他的兒子?為什麼他會為了保護仇人傷害自己的兒子?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滄月喃喃地說出,一連說出幾個為什麼,他的心開始燃燒,他的神智開始迷茫,委屈、痛苦、憤怒、狂暴……種種負面情緒交織在他心頭湧現,他瘋狂地咆哮起來:「誰能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