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波接著說:「昨天因為大家都喝醉了,所以沒機會讓你唱歌,現在正好趁機會補上。狄更斯,你需不需要準備一下?」
滄月愕然:「唱歌?不會吧?怎麼會有這樣的傳統?我還真沒心理準備。」
格萊特笑著鼓勵:「不要緊,隨便唱,只要能代表你的個性就夠了。多倫當初加入的時候連話都不愛講,最後還不是唱了?」
席加在旁邊加了一句:「雖然唱得不大好聽。」
滄月想了想:「既然這樣,那我就獻醜了。呃,我要開始了……」
羅蘭馬上把耳朵堵上,其他人都笑嘻嘻地看著滄月。
滄月看了羅蘭一眼,見她大小姐一副要唱快唱,唱完了事,別用噪音汙染環境的神情,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清了清喉嚨,清唱了起來。
「你從天而降的你,落在我的馬背上,如玉的模樣清水般的目光,一絲淺笑讓我心發蕩……你頭也不回的你,張開你一雙翅膀,尋覓著方向,方向在前方,一聲嘆息將我一生變涼……你在那萬人中央,感受那萬丈榮光,恨不見你的眼睛,是否會藏著淚光……我沒有那種力量,想忘也終不能忘,只等到漆黑夜晚,夢一回那曾經心愛的姑娘……」
滄月並不很會唱歌,他的嗓子也不是非常好。事實上,他念歌詞可能更合適。但他的歌聲仍打動了在場所有人。就連初時掩著耳朵的羅蘭,也在聽到一半時放下了堵著耳朵的手,閃爍著目光看著一臉深情的滄月,碧綠的眼睛漸漸蒙上了一層霧氣。
滄月唱歌時想到的是雪。冰雪兒、許願、雪公主,這三個人原本都是同一個人,在三個不同的時空中,冰雪兒與他生死相隔,許願與他見面不識,雪公主成為別人的未婚妻,他的愛情總是殘缺不全,幸福和美滿似乎總是與他無緣。
但他從未後悔,愛上雪,已經是他生命中最大的幸福。他沒有那麼偉大,他絕不會說出你幸福所以我快樂之類的廢話,看著雪和別人在一起,他的心就會撕裂般地痛楚,想到雪即將成為別人的妻子,他就忍不住想要發狂。他知道,這一切都不能怪雪,雪也是身不由己。她的記憶沒有復甦,她代表的是一個王國,政治婚姻中,女性從來都是最大的受害者。
滄月只是不甘心,他不甘心被命運一而再,再而三地擺佈。即使前世強凌天地的妖皇,也逃不過與愛人別離,今世他這還沒成為完全體的妖皇,又怎能把命運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裡?
藍滄月為了復仇,可以將對雪的愛深埋在心裡,可是妖皇卻不可以。
無法忘卻對雪的愛,即使見面不相識。
此情此景,只有他現在唱的歌最能代表他的心境,最能代表他的個性。
妖皇的個性是什麼?
偏執狂而已。
對認定追尋的東西,就會不顧一切地去追尋,即使粉身碎骨,即使窮盡一生也在所不惜。
這世間,只有偏執狂才能把事做好,不是嗎?
投入的真情實感的歌聲最能打動人,滄月用不算好的嗓音加上最真摯的情感,完美地表達出了這首歌的意境。
一曲歌罷,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滄月那悲涼而又豪邁的歌聲裡,久久地品味著那種求不得的無奈與心痛。
又過了良久,羅波才長呼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道:「嘿……這就是你的個性嗎?」
羅蘭背過身子,悄悄抹掉不知何時淌出來的淚水,扁扁嘴,不屑地道:「這算什麼?一個大男人,就知道情情愛愛的,一點志氣都沒有,想當初,多倫加入時唱的可是矮人部落的戰歌‘戰神之怒’呢!」話雖如此,她投向滄月的目光中,卻多了許多從前從未有過的東西。
多倫聽到羅蘭提到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俺是個粗人,不懂唱歌,俺當初唱的‘戰神之怒’純粹是瞎吼的,但是俺聽了狄更斯兄弟的歌,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俺的歌比他唱得差太遠了。狄更斯的歌聽得俺心裡酸酸的,好像又想起了俺小時最喜歡的村裡最漂亮的姑娘的翠花……」
格萊特沉吟道:「狄更斯啊,雖然你的歌唱得的確非常好,但是作為你的團長,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在這亂世之中,男兒當有大志向,大抱負,沉溺情愛對你沒有太大好處。更何況,我們這些傭兵,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都是個問題,有些東西對我們而言是奢侈品,承擔不起的。」
滄月笑了笑,無所謂地道:「我當然知道,只不過,我就這麼點追求而已。其它的事情,順手做一做就可以了。大志向,大抱負什麼的我並不是特別感興趣。」
格萊特高深莫測地笑了笑:「話是這樣說,可是人們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身不由己的。你不想站在歷史的峰口,可是歷史卻硬生生把你往浪尖上推,你能怎麼辦?」
滄月心中一凜,格萊特話中有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剛想問個清楚,格萊特卻擺了擺手,「不早了,大家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漢森,你第一個守夜,兩小時後叫醒我。」說完裹著毯子靠在背後的樹樁上,閉上兩眼睡了起來。
傭兵團眾人互道晚安,除了第一個守夜的漢森,也都先後睡了過去。滄月心中諸多疑問,實在難以入睡,翻來覆去小半個鐘頭,終於忍不住坐了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漢森身旁,和他並肩坐在火堆前。
「兄弟,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明天可是要趕一天的路呢!」漢森衝滄月友善地笑笑,肌肉男雖然一身橫肉非常恐怖,但笑起來的樣子還是很和藹的,給人非常親切的感覺。
滄月看了看周圍熟睡的人,格萊特和多倫已經發出了有規律的呼嚕聲,看樣子走了一天,所有人都累壞了。
「漢森,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團長他是不是很厲害?」滄月現在的本事,基本上已經可以看出一個人實力的深淺,但對於格萊特,他卻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格萊特的實力就擺在這裡,一眼看去,天空劍士級的高手,在如今這個聖域高手滿地走,次聖域高手不如狗的時代,他這種實力實在算不得什麼。但滄月總覺得他並沒有完全看透格萊特,格萊特好像還隱藏了許多東西沒被他發現。滄月甚至覺得,他根本無法看清格萊特的真實實力,他所看到的,只是格萊特故意表露出來的一小部分。
「團長啊……」漢森沉吟著,尋思著怎麼說才好:「團長真的非常厲害啊。他可以不借助任何手段就判斷出一個人說的話是真話還是假話,還可以輕易看穿任何陷阱和埋伏,他甚至可以憑風中的血腥味判斷一場戰鬥的規模和慘烈程度……總之他好像什麼都知道,沒有任何事情能瞞過他,我們大家都很佩服他。」
滄月想了想,又問:「團長曾經當過兵嗎?」
漢森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加入傭兵團也才三年,團長從不提他的過去,我們也不敢問。知道團長過去的,可能只有副團長一個人,不過副團長也從來不說。」
滄月尋思著,據漢森所說,格萊特的能力非常全面,像不借助任何手段判斷說話的真假這個技能,軍隊裡少數資深刑訊專家才具備。而看破陷阱、憑血腥味判斷戰場的技能則是非常優秀的偵察兵的技能。如果真如漢森所說,格萊特什麼都懂,那麼格萊特的身份就不只是一個傭兵團長這麼簡單了。即使在軍隊裡,各項技能都很全面的軍人也少得可憐,而這樣的軍人大多被軍隊當成寶貝藏起來,只有執行特殊任務時才用上,頗似滄月前世呆過兩千多年的地球軍隊中的特種兵。
令滄月非常奇怪的是,漢森好像非常信任他,把什麼事情都跟他說。而格萊特現在雖然睡著了——滄月不認為格萊特沒有聽到他和漢森的對話,卻沒有起來阻止。結合格萊特睡前對滄月說的那句高深莫測的話,雖然對格萊特瞭解更多了,但滄月感覺自己對格萊特的印象反而越來越模糊了。
滄月現在對這個傭兵團,對格萊特這個人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和這樣的人玩,應該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滄月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