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執法如山,帳內三國的軍官卻沒有一個敢出聲。
尤其是西俄和納斯達兩國的軍官,在亞歷山大下令殺人之時,本來還想求求情的,但看到亞歷山大下令處斬的軍官中有四個是雷霆帝國的軍官,他們也就不好多說什麼了。
不多時,十多個血淋淋的人頭就被行刑計程車兵們裝在盤子裡端了上來,亞歷山大檢查了一遍之後,道:「扔出去喂魔獸。」
這個命令當然也得到了忠實的執行。
「好了,處理完內部的問題,是時候討論明天的戰術了。」
亞歷山大臉上又掛上了若有若無的笑容。
聖彼德堡城裡籠罩著一片愁雲慘霧,雖然紅魔騎兵的到來挽救了聖彼德堡的危機,但是死傷慘重的聖彼德堡軍民卻沒有心情慶祝這勝利。
到處是哀泣聲,隨時有傷員嚥氣,隨時有醫生用白布矇住一張張年青慘白的臉,牧師的禱告挽回不了瀕死的傷員,魔法的光芒也無法從死神手中奪回重傷者的生命,隨處可見年輕的女子或是垂暮的老人抱著斷氣的傷員放聲大哭,小孩子圍在父親或是母親的屍體旁睜著無辜的雙眼,含著晶瑩的淚珠呼喚他們的親人回來,可是這一切都是無法挽回的了。
街道上積了一層薄薄的血水,那是傷兵流出的,雖然有專人不停地打掃,卻總是無法清理乾淨。
倖存計程車兵縮在牆角抓緊時間休息著,擦拭或是打磨著心愛的武器,武器上凝固著血跡,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可是他們卻毫不嫌棄地抱著武器睡覺,武器就是他們最忠誠的伴侶,就是他們在戰場上的生命,他們用手中的武器奪走敵人的生命,保衛著自己的國土和人民,直到他們自己也被敵人手中的武器奪去生命。
戰爭不總是浪漫的,浪漫的戰爭只存在於童話和傳說中。
奇拉維特步伐有些飄浮地走在街道上,一幕幕慘景毫無遮掩地映入他的眼簾。
他竭力作出威嚴的神情,心裡卻在一陣陣地抽搐。
他已經五十多歲了,兩個老戰友路易和德爾也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征戰一生的他們,最後卻要與原本是戰友的亞歷山大對陣,而路易和德爾更是戰死在戰場上,連屍體都找不到一片。
人越老就越是喜歡回憶往事,可是奇拉維特卻不敢回憶。
痛失戰友的奇拉維特不能在人前流露出軟弱的一面,只因他是現在聖彼德堡中軍銜最高的長官,他要用他的自信來感染士兵們,讓他們有勇氣面對明天敵人的進攻。
無數志願守城的平民沒有休息,他們飛快地往城牆上運送著沙包和石塊墊高和加固著城牆,新制成的投石機和連擊弩也要運上城牆,城裡的石塊和箭已經不多了,能不能撐下來明天的戰鬥還是問題。
國內的援兵還在路上,紅魔騎兵是因為速度最快才能及時趕到,事實上,紅魔騎兵團的騎士們雖然強大,但他們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軀,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趕路之後馬上投入戰鬥,一場激戰下來,許多騎士在進城之後連馬都沒下就已經睡著了,好心的平民們沒有懼怕紅魔騎兵身上散發出的血腥味和恐怖的嗜血氣息,幫助他們下馬休息,讓出最軟的床給他們睡覺。
平民們知道,紅魔騎兵是他們最可靠的保護神,即使他們如惡魔一般兇殘,但那只是對待敵人的!五個騎士跟在奇拉維特身邊,擔憂地看著奇拉維特。
老將軍眼中刻意隱藏的憂鬱瞞不過他們這些跟了老將軍多年的近衛騎士,雖然老將軍極力作出自信的樣子,但他們還是感覺到了老將軍的悲哀。
但是他們卻不知道該怎樣勸解老將軍,年老的人總是念舊的,一天之內連續失去兩個老戰友,老將軍怎會不傷心?奇拉維特走著走著,忽然心有所感,他抬起頭,看著城牆上那唯一一座還是完整的箭塔。
箭塔的頂端站著一條人影,搖晃的火把光亮照出了他挺拔的身形,他那青色的戰衣在夜風中迎風獵獵,藍色的長髮不住地飄舞。
是白天那個救了奇拉維特的青衣藍髮的男子。
奇拉維特記得,自紅魔騎兵出城之後,那男子就消失不見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老將軍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時離開自己身邊的。
如同白天一樣,奇拉維特無法看清青衣藍髮的男子的相貌,儘管老將軍的目力可以在黑夜之中視物如白晝,但是他卻無法看清那男子沒有任何物品掩飾的臉,甚至連他的眼睛都看不到。
老將軍知道,這是一種傳說中只有擁有半神力量的強者才能達到的境界——花非花,霧非霧,人非人。
沒達到那個境界的人,就算距離再近,也無法看清半神境界的強者的相貌,除非半神境界的強者刻意讓你看到。
奇拉維特像所有的聖域強者一樣,向著神域境界奮鬥了不知多少年,但一直沒辦法達到那種傳說中的境界。
大陸之上,能夠達到這種境界的好像只有已經死掉的紅魔神和當今大陸第一高手雷雲兒殿下,那麼這青衣藍髮的男子究竟是誰?為什麼會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強大到連奇拉維特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奇拉維特凝視著箭塔上的男子,他看到那男子轉過頭來,對著他微微地點一下頭,然後縱身躍下箭塔,躍出了城牆!奇拉維特心中一驚,那人想幹什麼?為什麼要出城?奇拉維特飛快地朝城牆上掠去,他的五個近衛騎士不明所以地跟著他飛奔上了城頭。
城下積屍如山的平原上沒有一個人,奇拉維特放眼看去,沒有看到一個活動的目標。
遠處聯軍的軍營燈火通明,連綿的火把就像星空中的星星一樣。
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情形下,一條若有若無的淡青色影子在空中輕飄飄地御風而行,越過了聯軍的崗哨的頭頂,朝著中軍大帳處飛去。
聯軍的中軍大帳分為兩重,第一重即會議廳,第二重為聯軍總司令亞歷山大的臥室。
中間大帳外守著四十個全副武裝的黃金騎士級戰士,而在大帳裡邊,亞歷山大的臥室門外則有八個聖騎士級的戰士守衛。
這四十八個騎士已經可以同時對付三個龍騎士級的強者,所以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刺客來這裡作客。
但是他們的自信馬上將要被一個不速之客打消,在這四十八個騎士沒有絲毫察覺的情況下,那道淡青色的影子已經悄悄地落到了中軍大帳亞歷山大臥室的帳頂。
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在風中輕得就像一片絨毛。
臥室裡的照明魔法石散發著淡淡的白光,亞歷山大還沒有休息,他在魔法燈下看著一張軍用地圖,儘管還沒有真正打下聖彼德堡,但是他已經在準備打下聖彼德堡後的進攻計劃了。
雖然他明白明天又將是一場苦戰,打下聖彼德堡後聯軍的兵力必會大受折損,但如果能全殲聖彼德堡內的守軍,火雲帝國基本上就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軍團了,到時候還不是任他們宰割?而且向西俄和納斯達國內申請援兵的信使已經派出,相信不久之後又會有數十萬大軍的援兵到來,到時候火雲帝都的城牆必定會被鐵蹄踏個粉碎。
亞歷山大並不擔心西俄和納斯達消滅火雲帝國之後會轉過頭來對付雷霆帝國。
事實上,雷霆大帝又怎麼會不提防著兩國過河拆板的可能?雷霆帝國真正的實力,並不像表面上這麼簡單,至少,眾所周知的四十五萬大軍不是雷霆帝國的全部。
就算雷霆帝國的四十五萬大軍全部打光,雷霆大帝也不怕西俄和納斯達兩國的侵襲,如果兩國真的打算在踏平火雲帝國之後吃掉雷霆帝國,那整個大陸就將要見識到雷霆帝國的恐怖實力。
亞歷山大在地圖上寫寫畫畫,全神貫注。
在這個寂靜的夜裡,統率數十萬大軍的瘋虎上將,聯軍大元帥全然沒有意識到死神已經降臨到他頭上。
頭頂的帳篷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撕裂聲,身經百戰的亞歷山大幾乎在瞬間就做出了反應,他左手一把抓住面前的地圖往頭頂上擲去,同時右掌猛一拍桌,堅硬的紅檀木桌四分五裂,激飛的碎屑如同炮彈一般向著上方激射而出,發出尖利的破空聲。
然後他身形一矮,一把抓住靠在椅子上的彎刀,拔刀,揮刀,動作一氣呵成,雪亮的刀光劃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線,自下而上反劈而出。
這一系列的動作說起來慢,可是從開始到完全也只不過用了兩次眨眼的時間,亞歷山大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但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亞歷山大在一刀揮出之後才有餘瑕往上方看去,但是他只看到了一道燦爛得近乎輝煌的紅光,深深地灼痛了他的眼睛。
紅光自上而下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劈裂了地圖,震開了木片,斬斷了亞歷山大的彎刀,破開了他的護身鬥氣,毫無阻滯地從他的頭頂一直劃到下身。
亞歷山大手持半截彎刀,身體保持揮刀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站在他面前的,有如幽靈一般的男子。
青色的戰袍,藍色的長髮,臉孔有如籠罩在濃霧中一般,就算近在咫尺,亞歷山大也無法看清這男子的面容。
他甚至沒有看到這男子的武器,他連那道紅光是由什麼發出的都不知道!「半神……境界……」亞歷山大口中吐出這莫明其妙的四個字,然後他的眉心出現了一道細小的紅線,紅線從眉心一直延伸到頸部,沒入他的戰衣中。
紅線慢慢擴大,鮮血猛地自紅線中激射出來,亞歷山大的身體分成兩半,左右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