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阿諾德相視而笑,懷特公爵夫婦和斯達爾也都笑了起來,唯有坐在阿諾德身後的另一名美色只比安琪兒稍遜半籌的女孩笑得甚是勉強。
這女孩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從服飾上看不出她的身份,但憑她能和安琪兒、阿諾德平起平坐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她身份不低。
事實也是如此,這女孩正是阿諾德的貼身侍女艾薇兒,兩年前阿諾德血族力量復甦,血族王子狄更斯復活,第一個製造的後裔就是艾薇兒。
從此仍沿用阿諾德這個名字的狄更斯對艾薇兒自是不同,在同父母商議之後,斯瓦辛格夫婦認艾薇兒為義女,名份上成為狄更斯的義妹。
但是這樣一來,與狄更斯一起長大,早就對狄更斯心生愛意的艾薇兒便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愛狄更斯的資格。
雖然斯瓦辛格公爵的義女身份不低,但艾薇兒知道狄更斯此舉是告訴她,他們之間只能有兄妹之情,不能有男女之愛。
雖然早就明白如此,但今天聽到狄更斯親口承認要娶安琪兒,艾薇兒還是心中暗苦。
不過艾薇兒倒是個識大體的女孩,今天大家是來給大衛送行的,自然要開心一點,就算心裡苦,也不能表現出來,笑得太勉強不要緊,低下頭去不讓大家看到就成了。
懷特公爵問斯達爾:「達爾(親近的長輩對鳳凰騎士的眤稱),你妹妹鈴怎麼還沒來?要不要讓大衛去接她?」斯達爾笑道:「伯父,鈴要下午五點才會下課,雖然她已經是皇家魔法團的榮譽顧問,但課還是要上的,畢竟她離大魔導師的境界還差了一點。
您放心,她也是大衛的好朋友,給大衛送行,她一定會來的。」
「哦……」懷特公爵沉吟著:「鈴今年才十八歲啊,就已經快要成為大魔導師了,真是當之無愧的天才啊……」說到這裡,懷特不由想起了同樣被稱為魔法天才的義子,心裡一陣黯然。
以他和菲裡克斯公爵的交情,如果說動菲裡克斯公爵把鈴嫁給義子布拉迪,倒是一件美事,可惜的是,布拉迪自從兩年前逃出帝都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音訊,如今是否還在人世都很難說。
看到懷特公爵黯然的神情,懷特夫人以及大衛等人都知道他想起了布拉迪,連忙轉移話題,說起了別的事情。
交談甚歡之時,老管家拿著一張名帖走進了花園:「老爺,外面一位自稱是來自湛盧行省的赫連勃候爵大人求見。」
懷特公爵接過名帖一看,皺眉道:「赫連勃候爵?湛盧行省?湛盧行省是帝國南部糧倉,商人比貴族還要出名,這個赫連勃候爵我實在沒有印象,他為什麼會來拜見我?」斯達爾想了想,道:「伯父,聽說新進王爵模里西斯有個女婿,是湛盧行省的大貴族,名字也叫赫連什麼的,莫非這赫連勃就是模里西斯王爵的女婿?」懷特公爵道:「模里西斯王爵不過是把自己多年來收斂的財富和私自訓練的十萬民兵交給了帝國,就由一個小小的候爵一躍成為王爵,這人搜刮民脂民膏是一把好手,聽說他的封地裡,平民院子裡的樹長一尺,屋子上面加片瓦都要交稅,農民一年收穫一千斤糧食,要交七百斤給他。
這樣一個大貪官,如果他是處在叛軍佔領區的話,他的錢和十萬民兵便是用來向雷霆邀功的籌碼了。
這種貪得無厭之人,本爵一向瞧不起,他的女婿也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嗯,就說我身體抱恙,無法見客,打發他走吧!」老管家怔了怔,道:「可是老爺,那赫連勃候爵帶了五百多騎士,身後還跟了好幾百打扮各異的兇猛漢子,看起來氣勢洶洶……」「氣勢洶洶?」懷特公爵嘴角浮出一抹冷笑:「有我大兒子兇嗎?有斯達爾兇嗎?再兇的人我也見過!他們帶這麼多人來,難道是想攻打我家,在帝都之內謀殺對國家有功的貴族?不要理他,趕走就是!」見老爺下了決心,老管家彎腰行了個禮,準備去打發赫連勃走路,狄更斯忽然出聲叫住了老管家,然後對懷特公爵道:「伯父,這模里西斯倒是個懂得見風使舵,審時度勢之人,他在封地裡大肆搜刮,可是卻沒一個人造反,甚至連罵他的人都沒有,可見其對下面的人控制之嚴。
他可以一下子把積蓄一生的財富和軍隊捐贈出來,其膽魄倒也不小。
與其得罪這樣一個難纏的小人,還不如賣他一份面子,雖然我們不怕他,但多些事總是不好,不如就見一見這赫連勃候爵,看看他來這兒有什麼目的。」
懷特公爵細想了一陣,這才勉強點頭道:「好吧,就讓赫連勃進來吧。
讓他到花園裡來,不用準備椅子,站著說話就行了。」
懷特公爵為人向來強硬,就算聽從了狄更斯的勸告,接見一下赫連勃,可是也沒準備給他什麼好待遇。
老管家退下之後,花園裡的眾人又聊了起來,誰也沒把那個即將到來的赫連勃候爵放在心上。
過了一陣之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眾人放眼看去,只見四個人在老管家的帶領下,向著花園這邊走來。
懷特公爵見那四人衣著華麗,滿臉的驕橫,為首的一對男女雖然相貌不算難看,但懷特公爵卻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他不由低聲對懷特夫人道:「看起來,他們是想到我家來抖威風了!」懷特夫人輕捏了他的手臂一把,示意他到時候不要太過強硬,以免毫無意義地得罪人。
易容成赫連勃夫婦的炎月和秦夢走在老管家後面,他們兩人身後跟著的是同樣易容成為兩個相貌平平,卻故意作出一副僕憑主貴的驕橫之樣的黃思秦和憶名,四個人大搖大擺,東張西望地走到了花園。
花園眾人之中,炎月倒認得大半,除了安琪兒和艾薇兒,餘者他全都認識。
但是他此刻還不想暴露身份,誰知道這些人中,有哪些是雷氏皇族的鐵桿親信呢?說不定他的義父義母以及義弟都是的,他離開帝都已有兩年,這其中的變化已不是他所能把握得到的。
走進花園之後,懷特公爵夫婦等人仍在自顧自地交談著,對炎月這假冒候爵的到來不聞不問。
炎月不由大感詫異,心想難道我這候爵竟然如此不受歡迎?懷特公爵雖然爵位比赫連爵高等,但同為貴族,彼此之間的禮儀還是要注重的。
對於受此冷遇炎月也不以為意,他不等老管家介紹,笑吟吟地大聲道:「湛盧行省二等候爵赫連勃拜見懷特公爵大人!懷特公爵大人聲名遠播,在下仰慕很久了,今天初到帝都,立即迫不及待地趕來參拜,今日一見,才知道聞名不如見面,大人風采,比傳言更盛啊!」懷特公爵對這個初次見面就馬屁不斷的候爵很不喜歡,隨口答道:「啊,赫連勃候爵大人言重了,不知道今到敝府,除了見本爵,還有何貴幹啊?」炎月道:「在下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就是見一見大人,獻上薄禮,略表心意罷了。」
懷特公爵不冷不熱地道:「既是薄禮,那就不必了,」言下之意就是「厚禮」我才會要,「大人已經見過本爵了,應該沒有事情了吧?來人,送客。」
兩句話不到,懷特公爵就出言送客,語氣相當不客氣。
炎月一邊咒罵自己假冒的這個候爵人緣不好,一邊陪著笑臉道:「公爵大人,其實,小人此次來見您,還是有一些事情的,只是這裡人多,您看是不是……」「這裡人不多啊!」懷特打斷了炎月的話,「聽說候爵大人這次來,帶了不下千人吧?和花園裡區區幾個人比起來,那才叫多吧?有什麼事情就在這裡說,沒有事情的話,那就不送了。
本爵今天身體不舒服,很想休息。」
說完了這句話,懷特公爵仰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起來。
而花園裡其他的人也都自說自話,音量還相當不小,顯然沒人把這個因模里西斯名聲的連累而變得不受歡迎的「赫連勃候爵大人」放在眼裡。
炎月頓時覺得尷尬之極,如果不是這麼多人在場的話,他真恨不得立刻現出原形,給懷特公爵夫婦一個驚喜。
而炎月身旁的秦夢眼見炎月受到如此冷遇,早已火氣上頭,臉色一沉就要發作,藏在長袖裡的雙手已經冒出黑白雙色火焰,幸虧炎月手快,悄悄按住了秦夢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衝動,否則秦夢黑白雙焰一齣,後果難以估計。
一直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炎月等四人的狄更斯忽然站了起來,他慢悠悠地走到炎月和秦夢身前,偏著頭仔細看了他倆一陣,又繞到兩人身後,仔細打量了黃思秦和憶名一陣。
在被狄更斯用這種非常失禮的方式打量之時,炎月等四人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們只覺得這個人的目光雖然平和,但卻具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好像看破了他們的偽裝,看清了他們的真面目一樣。
懷特公爵等人看著狄更斯奇怪的舉動,不由大感意外。
這個平時看起來文質彬彬,言行舉止充滿貴族風度的阿諾德,居然也有如此肆無忌憚的一面,看來真是人人都有另一副面孔。
狄更斯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椅,說出了一句在懷特公爵等人聽來莫名其妙的話:「惡魔展開他猙獰的羽翼……速度與力量……將眾神的天空染紅……惡魔的左翼,絕對的速度,嘿嘿,終於重生了!」他這句話說得雖慢,但聲音很小,懷特公爵等人沒有聽清,只隱隱聽到他說什麼「惡魔、左翼、速度」之類,都以為他在暗罵赫連勃。
就連耳力最好的斯達爾也只聽了個大概,心想阿諾德這小子怎麼詩興大發,又吟起詩來了?而狄更斯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在炎月等人耳中卻無異於平地驚雷,炎月雖然定力超強,也禁不住微變了臉色。
炎月知道,這看起來全無心機的年輕人,說這番話的意思無非是想表明已經看穿了他們的偽裝,更可怕的是,他竟然知道那個關於惡魔的預言!炎月暗中發出一股無形無質的氣勁襲向狄更斯,那道氣質沒有傷害性,但卻可以根據狄更斯的反應探出他力量的性質,但狄更斯卻沒有作出任何反應,任由那道氣勁擊中了自己。
這完全不是一個強者的反應,炎月那道氣勁雖然沒有任何傷害性,但它給予高手的感覺卻是一種非常凌厲的攻擊,如果真是頗有成就的高手的話,一定會及時作出反應。
當看到狄更斯毫無反應之後,炎月不由納悶,這人難道沒有特別的力量,難道他剛剛說那番話只是碰巧?但再怎麼碰巧也不會在看穿偽裝的同時,還知道那個與炎月相關的預言!炎月頓時殺心陡起,如果這個年輕人稍稍表示一下對他的敵意的話,他就立刻以雷霆手段將其除去,免遺後患!狄更斯一臉微笑地看著炎月,慢慢地道:「從遠方歸來的朋友,為什麼要在你的親人和朋友面前偽裝自己呢?為什麼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難道你不知道,有些東西,是權勢和財富都無法改變的嗎?比如親情,比如友情,還比如……愛情。
朋友,不要隱藏你自己了,以你現在的力量,你還需要害怕,還需要隱藏嗎?我所認識的你,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你究竟是誰?」炎月沉聲問道。
雖然狄更斯這番話並沒表露出半點敵意,但炎月還是不敢大意,他看不出狄更斯力量的深淺,也就沒把握制服他。
「大哥,我是狄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