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廄和裡面的馬匹,
都是騎士王的私有財產──您無權使用。」
從道理上來講,他說的倒是真的。但是細講起來,我身上的軍服、佩劍都是風龍疆的財產,但是沒有人會和我算的這麼清楚。
畢竟我是去當神後,又不是淨身出戶。
黑暗中,我忠實的騎士長看了我一眼,然後四肢著地俯下身去。我眼看著他矯健的身軀上,
逐漸泛起了一片灰濛濛的影霧,影霧越來越濃,遮住了他整個身體。他的形狀在影霧中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膨脹變形著──當影霧徹底散去的時候,靜靜矗在我面前的,
是一匹壯碩高大的青馬,肌肉鼓脹,四腿修長,模樣酷似我之前的愛馬威士多。
我立在那裡,
一時無話可說,任馬打了一個響鼻,
巨大的頭顱湊近過來,用溼潤的鼻子碰著我的臉。
雖然一直知道巖塔法有影獸的血統,
但我卻不知道,他連馬匹都可以模仿。
「荒謬。」我說,轉身想走,但是巖塔法立刻低頭,
叼住了我披風的下襬,
咬著不放。
像一匹真正的馬一樣。
下襬長長地拽在兩人之間,我和他就這麼僵持了好一會,到了最後,慢慢地,
我從胸腔深處嘆了口氣。
巖塔法立刻將我的披風鬆開了,走到我側邊貼上,回過頭來,
殷切地看著我。
單掌撐馬背,根本不需要馬鞍,
我翻身利落跨上了他的背,穩穩地高坐在上面,長腿一夾馬腹:
話音剛落,巨馬的兩肋之下猛然伸出兩隻巨大的骨翼──那是太陽王的愛妃特有的魔獸特性,沒想到也被他模擬了出來。七八米長的骨翼伸展著,
然後猛地一振──巖塔法載著我輕鬆地驟然升上了高空,
然後乘著風,快速地向著天空飛去。
風高高揚起我的頭髮,巖塔法鋼灰色的鷹在我們四周跟著一起!翔著,
像一隻穿梭在空中的灰色匕首。我單手握著長長地馬鬃,雙腿夾著健壯的馬身,佩劍不時拍打著我的大腿外側。
迎著風,
我眯眼向前望去──照這個速度,中午之前,
我們就能到達火龍疆。
不知道飛了多久,巖塔法突然用他長長的馬尾在我的小腿上輕抽了一記。我低下頭,看到他朝著地面,擺了一下碩大的馬頭。
我便順著他的引導,
向下看去,晨曦已經慢慢升上了地平線,將風龍疆的國土一點一點染亮。我看到了肥沃的農田、!亮的湖泊、茂密的樹林和繁華的城市,
還有此起彼伏,綿延到目力盡頭的金色麥浪。
而在我們正下方,就是風龍疆到火龍疆的必經之路。借著愈來愈亮的晨曦,
我能看到在這條路的兩邊,從風龍疆王城,到通往火龍疆的無窮遠處,
早已經站滿了數以萬計的人們,他們熙熙攘攘地翹首,朝著王城的方向看著。
在遠處,
還有無數人坐著馬車、或者步行,朝這條道路不斷地聚集。
我突然意識到──這都是我的子民,想要聚到王城到火龍疆的必經之路上,為原定在早晨離開的我送別。
隨著太陽的升高,很快,就有人驚叫著,指向了我這裡。
人們紛紛抬起頭來看向我這邊,我也低頭看著他們,
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看到,但是,我還是伸出手,向他們揮上一揮。
就像是一道命令,或者是一咒語,路邊的人們,成千上萬的男女老少,
都朝向我,
跪了下來,跪了一路。
我不斷的向前飛行,向我跪拜的人不斷地綿延著,一直到視線所能及之處。
即使我已經飛到很遠的地方,他們依然定在原地一動不動,長跪不起。
巖塔法持續向前飛行,我也沒再回頭,任這片豐饒遼闊的疆土逐漸遠離視野。
再見。
──我守護了三百年的子民,
我守護了三百年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