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盤大的巨石隆隆向我劈頭砸下時,
我聽到拳頭的主人立在那裡,隨便轉了轉有力的手腕,似乎在回味揍我的感觸,唇角勾起,聲音飽含了無限的鄙夷:
「──愛撒謊的,
小雜種。」
振聾發聵的崩塌聲一直傳到了極遠的地方,
周圍的妓女和嫖客都跑了出來,遠遠地聚在旁邊。屏息靜氣地看向這邊。太陽王卻連看都懶得看被埋在巨石中的我一眼,四指插進軍服褲兜,
直接踏過一步,
頭也不回地就要離開。
他的厚底軍靴還沒有落地,「甕」的一聲,
一道風矛筆直朝著他的寬厚後背刺去。
太陽王連動都懶得動,周身的龍威驟然啟動,火星四射地撞上襲來的風矛,硬生生把矛別開了一個角度,悄無聲息地射入了他面前的尖塔形門樓。
過了許久,被削成了兩截的建築的上半截斜斜地滑落下來──重重砸在雷奧面前,
擋住了他的去路,磚石碎了一地,
揚起大片煙塵。
周圍的人又大氣不敢喘地往後退了好幾步。有些人認出了我們,
紛紛地指指點點著。
掩埋了我的巨石被這記風矛劈成了微小的碎塊。像潮水一樣湧到了街上,於是,埋在下面的我又露了出來。
「太陽王,」全身上下掛滿了石灰,我矗立在街上,抬起手來,
面無表情麼指抿去了嘴角的血跡。
「──萬一我是巖塔法,這一拳的力度,他必死。你知道嗎?」
聽到我的話,
他根本懶得反應,也懶得回頭。
「你現在應該在戰場,你知道嗎?」
過了半天,男人才雙手閒閒插兜,慢悠悠地轉過身來,金髮淌滿後頸,懶散地垂著,壯碩腹肌一楞一楞,
沾滿了奶白色石灰。
他雙手鬆松握在兜裡,面朝向我,
一步一步走進了過來,堅硬軍靴碾碎了腳下的石塊,周身龍威壓迫得浮沈紛紛墜落到了地面上。
他走到了我和他幾乎胸膛對撞的近度,我一動也沒動。
接著他停了步,高大身影逐漸遮住我面前的光線。然後他傾下身,
眼對眼、額頂額地罩視下來,
一道炙熱的呼吸噴到了我的下頜上,迎面而來的,是一雙黃金色瞳孔,瞳孔深處飽含著鄙夷和厭惡,倒映出了我毫無表情的青色瞳孔,
他就這麼威懾力十足地盯著我,然後,唇角逐寸向上勾起──最終,
扯出了一個譏誚至極的笑容作為回答。
「甭廢話。乖乖滾回宮裡,等著挨操。」
把他的笑容全部收入眼底,有一瞬間我的大腦裡全是血色,脈搏聲在我耳畔振聾發聵。
裹在手套裡的指節動了動,
離開早就按住的劍,慢慢握拳。我移開了目光,
口氣平板地說。
「我回火龍疆王宮,你去前線。」
他卻對我的話置若罔聞,
依然巋然如山擋在我身前,
在我的目光離開他的時候,甚至抬起手來,似乎是要去扳我的下巴。
──還沒碰到,就被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肘,向外使力撤離。
我的五指都已經箍入他紮實的臂肌中,他卻像毫無痛感一般仍然抬起了手臂,鋼夾一般的粗大手指鉗住了我的下頜骨,
拖向上,和他臉貼臉四目相對,
我抬起眼睛,突然地,他朝我的臉上曖昧地吹了口熱氣:
「心肝,千萬別真撐鬆了屁眼等我。」他勾起嘴角,親暱地貼近了我耳畔,溫柔耳語,
「──我會吐的。」
風揚起我的軍裝下襬,我舒展肌肉,
轉過頭去,
面容無悲無喜,瞳孔中倒映著火龍疆的青空,看向他惡劣的表情──
幾萬年後,火龍疆歷上面還留有對之後發生的事情的簡要記載:
出嫁當日,神後和王儲惡性鬥毆,
造成神後臉部擦傷、左手指關節骨折、右手指關節骨折,太陽王肋骨骨折、腿骨骨折、鼻樑、顴骨斷裂……
──兼之,火龍疆享譽整個大陸的娼館區,徹底化為了齏粉,
埋沒進流淌不絕的歷史長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