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眼底中深蘊的諷意席捲一空,剩下的,
只有憤怒──滿到快要暴漲開的憤怒,他似乎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控著馬匹向我踏近了一步,罩住面孔的頭盔猛地撞上了畫面的視窗,整個畫面中就只剩下一雙緊眯的金黃色猙獰蛇瞳,瞳孔中滿含著憤怒和無盡的屈辱。
站得離影像更近的審訊官不禁向後退了好幾步,那不像是人類的眼睛,
倒更像是一頭被獵人傷了要害,瀕死一擊的獸。
他憤怒地雙眼一瞬不瞬瞪向我,只瞪著我,透過畫面,能聽到他帶著指套的五指關節攥得重劍吱嘎作響。畫面被他巨大的臉部特寫遮住的其餘地方,能看到太陽王失去控制而鋪天蓋地的龍之氣掀翻了四周的屍體,大塊大塊碎裂的殘軀四處飛散,地面上只留下焦土一片,
滔天的龍怒遮蔽了整個戰場,畫面邊緣處傳來一聲又一聲慘烈的,
被龍之氣壓得瀕死慘叫。
「啪!」
就像是發生的時候一樣的突然,通訊畫面猛的被中斷了。
只剩下空蕩蕩的牢房裡,
被龍之餘威震懾的一時動彈不得的審訊官,和牢房中的我。
很久之後,審訊官才清醒過來。也許是戰場上訊號不好,他又張開了手指,
嘗試著再次向雷奧聯絡。
透過鐵柵欄,
我看到,他的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雷奧那邊的通訊再也沒有被接起。
額角上滲滿了冷汗的審訊官向我轉過身來,表情竭力作出鎮靜的模樣:
「如您所見,在殿下下令之前,您必須待在這裡。」
我低頭,轉了轉手腕,魔法白銀在源源不斷地吮吸著我的力量。火龍疆是魔法白銀的原產地,
他們牢房中的鐐銬明顯精度更純,威力也更明顯。
「能不能把這手銬摘掉。」
他高傲地看了我一眼,
「下官很抱歉。」
他的聲音裡可沒有什麼抱歉的意思。
「你不喜歡我。」我說,「為什麼?」
其實,我只是憑著直覺主觀臆斷,沒有任何根據。如果他夠圓滑,他也不應該承認,
可是,
這個圓胖的有些年紀的審訊官停頓了一會,就朝我這邊的鐵窗走了幾步,看著我說:
「神後陛下,
我是不喜歡您。」
我坐在囚犯裡看著他,他也毫不避諱地看向我。
「我們一族世代侍奉戰神之龍。六百年來,太陽王陛下是我這一族的教父。」
他說,
「──三百年來,在任何場合見到您之後,
太陽王都沒有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