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手腕上感覺一輕,全身一暖。
我睜開了眼睛,
發現自己還牢房裡,但是我床邊,坐著一個帶著水汽熟悉身影──他穿著一身樸素衣袍,銀色長髮盤旋著淌了一地,
正用溫熱手掌包我手腕上枷鎖上,星星點點藍色光芒順著他掌心流進了魔法白銀中。
「穆底斯……叔叔?」
戴著面具男人聽到我提問,向我俯下身來,銀髮華美如時光,
陰暗牢房中也泛著星星點點熒火。
男人透過面具,看向了我,豎起一根手指,優雅地抵他自己弧度溫柔唇間,
示意我,不要說話。
我神智一下子清醒了過來。真是穆底斯叔叔,
他奇蹟般地出現了戒備森嚴火龍疆王庭專用囚室中。而且……
他往我手銬中源源不斷注入數量驚人能量,讓魔法白銀無暇再吸取我魔力。
一個聲音直接我腦海中響了起來。
我遵從他指示闔上了唇面。但仍然躺那兒,
一瞬不瞬地看他。他也低下頭來,對上了我眼睛,銀髮牽扯出絲絲縷縷萬般奢華光線,臉上神色溫柔而平和地看著我,
抬起手來,
張開修長手指,虛虛地罩上了我眼眶。
他手指溫熱,又泛著些水汽。瞬間,我明白了。
[──這又是您用面具和水做擬型?]
遠端擬型做出人偶來就已經要耗費大量魔力,
操控著人偶往我魔法白銀裡注入能量,是需要強大魔法力。簡直是隻有神才能夠做出壯舉。
透過他優雅長指,我看到他衣袍勝雪地坐那兒,,長長袖擺無風自動,
為我睫毛略移了一下手指尖,面具下,微微地彎起了嘴唇──那唇線弧度漂亮到可以殺人。
讓我心都不由得輕了許多。
都說月神王有深重潔癖,可是,即使現,
穆底斯叔叔一個指頭也沒有碰到我,
我也感覺到和他無比貼近,感覺平和,而且安全。
就這麼躺著,
透過指縫看著神祗般月神王。很久之後,
我突然說:
「叔叔,有一個女人說,
想為我生孩子。」
他低下頭,安靜地看著我,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當一名忠實聽眾。源源不絕魔力從他掌心逸出又被我鐐銬吮吸殆,映亮了他和我小半張臉。過了一會兒,他將修長溫暖手指插入了我青色頭髮裡,滿掌地揉了揉。
穆底斯叔叔永遠是這麼一副無慾無求模樣。站住很高很遠地方。即使他衣服樸素,
性格平和,即使有時候他會蹲下來,
像這樣撫摸撫摸我頭,
但是我心裡明白,他永遠都是階梯之上。
所以反而有許多話容易說出口,就像是凡人不由自主地想向萬能主告解一般。
「後來她死了。」
「神祭日時候,
她曾是我引路女祭司。」
「她很美……我,夢過她。」
我時斷時續,毫無邏輯地將這幾天來發生一切講給他聽。
他一直表情溫和地坐那裡,
每秒鍾消耗著難以想象能量,只為了聽我絮叨,一直到明月高懸,
我說到了筋疲力,自發沈默下去為止。
我即將陷入睡眠時候,似睡非睡之時。
面具遮住臉上半部分,穆底斯叔叔低下了頭來,面容平和地看著我,緩慢地移動著手指,一下一下梳理著我頭髮,任我青色頭髮淌滿了他掌心。垂下來絲絲縷縷銀髮冰涼,
蛛網般纏滿了我全身。
月色中,他聲音低緩,
泛著水汽,音色如詩如夢。
[──夢裡,她是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