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民眾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歡呼。
「太陽王萬歲!」他們喊。
「騎士王萬歲!」他們又喊。
「──娶得好!」最後他們喊。
看來,我化成龍,震塌了他們的房子,他們也沒有因此記恨我。
大量的市民聚集到了他的猛馬象下身旁,四周的高樓樓頂則聚滿了興高采烈的女性,她們臉色紅脹,爭前恐後地向著雷奧扔著鮮花、綵帶、禮物──有的還挺大,
居然還有大瓷瓶和根雕,「砰!」地一聲連著下一聲,
下雨一樣砸到太陽王的身上。
象輦上的雷奧卻好像早就被砸習慣了,懶洋洋地敞軀抱劍坐在那兒,連睫毛都不動一下。慵懶地眯著蛇瞳,任禮物劈頭蓋臉地砸在身上,有的就直接碎了黏在他的鎧甲上──只有砸中了臉的重物會被他稠密的龍壓彈開,
遠遠地被彈飛。
無數的東西從四面八方飛來,
劈里啪啦地砸在太陽王的臉上,又高高彈起來飛向周圍的人群。砸中過太陽王的東西十分珍貴,立即引起了一陣的鬨搶。
不知道為什麼。隔了這麼老遠看著這歡樂祥和的景象。我只有兩個想法:
其一,
不知道當初沒有龍壓的巖塔法代替我坐象輦遊街,
是怎麼扛過去的。
其二,雖然得勝回城還被萬眾膜拜,今天的太陽王看起來心情臭極了。
混在狂歡的人群間,我向著象輦之後緩慢推進的軍隊看去,立刻驚訝地發現,進城的其實並不是一支隊伍。
軍隊明顯分成了兩派,一派是火龍疆的騎兵,這些人大多健碩狂野,
騎著混有魔獸血統的高頭大馬。而在這些野蠻漢子的旁邊,安靜地走著另外一支龐大而井然有序的隊伍,
和整個狂歡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們全部穿著聖騎士的純白法服,
身形修長,動作優雅,清一色地騎著雪白的純種獨角獸,
手套整潔,領口繫到軍紀扣的最上面,臉上戴著一模一樣的面具,
那是水龍疆未婚男子的特有標誌──他們極度忠誠,會為了未來的妻子守貞。
我看著這支莊嚴的隊伍遠遠向前推進過來,猛然意識到,
這很可能就是穆底斯叔叔所說的,
水龍疆前來接我的特使。
沒想到穆底斯叔叔真的嚴格恪守了聖龍帝國千萬年的傳統,派了由頂級聖騎士組成的迎親隊伍來娶我。
沒想到這支隊伍在城外和雷奧的隊伍匯合了。
果然,走在水龍疆隊伍最前面的藍色短髮男子抬起頭來,向著我這邊看了一眼。我不知道他怎麼能從大量癲狂的群眾裡認出我來,這個男人騎著他的獨角獸,脫離了隊伍,徑直地向我走來。
他身下的純種獨角獸美極了。黃金色的角上的每一道螺紋都是天公的恩物,
每走一步,雪白的獸蹄都在地面上踏出一輪銀白色的光暈,以至於周圍的路人都被他們這種聖潔的氣氛所震懾,像摩西分開大海一樣,
給他讓出了道路。
然後這個藍色頭髮的水龍疆官員就走到了我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撫胸行禮。
「騎士王殿下,水龍疆一千名聖騎士特使,奉那位大人之命,特來迎娶殿下您。」
我牽著巖塔法,站住那裡任他跪拜下去,一時不知道該回應些什麼。都是男人,迎娶聽起來挺詭異的。而且,難道所謂的迎娶,
就是讓我騎在穿成一串的獨角獸上面,
跨越三個國境去水龍疆,任路人圍觀?
──這好像和坐象輦遊街沒什麼區別。
還沒等我想好該如何回應在我面前一板一眼跪著的聖騎士。突然,我的頭頂罩下了一大片黑暗。
我抬起頭來,撲入眼簾的,
是一雙恐怖的金黃色蛇瞳。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頭巨象竟然遊行到我這裡來了,鋒利得和兇器沒兩樣的象牙差一寸就插進了我的眼窩。其他的行人都給象讓出了道路,只有跪地的迎娶者和我還站住原地,
擋住了猛馬象的去路。
離得這麼近,
雷奧不可能沒有認出我來,他高高地坐在猛馬象背上,臉上喜怒難測,他毫無表情地低下頭,盯了我和跪地的騎士一眼,瞳底深處帶著無限的鄙夷和譏諷。當著千萬好奇圍觀的群眾,扯起一邊嘴唇,
夕陽如血,映得他唇畔弧度刀鋒:
「你是在街邊攬客的野雞麼。」
巨象投下的暗影之上,
他厭惡地移開雙目,低沈嗓音如同黑暗中的暮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