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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上位者的滋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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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小六世世代代是老實巴交的農民,祖宗八代都在土裡刨食。時代都是老實人,前幾天安慶新軍都炸了營,扛著槍去打巡撫衙門,彭小六卻在廁所裡躲了一夜沒去湊那個熱鬧。

彭小六爺爺那輩,靠著幾代人的勤儉,終於有了幾畝薄田,曰子總算是有了奔頭。可好曰子總是太短暫,到了他爹彭黑頭手裡,一切都變了。

首先是每年要納的皇糧國稅就多了兩倍,彭黑頭不明白,當年的稅銀是每人一兩銀子,也就八百個銅板,就算加上給地保、衙役的打點,頂多也就一千一百個銅錢。到了他手裡,同樣是一兩銀子,卻需要兩千三百多個銅板,再被差役盤剝之後,就要兩千六百多銅板才能完稅。

地裡打的糧食就那麼多,可繳稅需要的銅錢是一年比一年多。更要命的是這糧食還不值錢了。長江上洋人的火輪船冒著黑煙,把堆成小山的細米洋麵拉到安慶城裡。那個面白的像冬天的頭一場雪,看到彭黑頭直咋舌。這麼好的面居然賣的價格比自己碾的粗麵差不多,這洋人是咋整的?

洋米洋麵逼的中國糙米、粗麵價格一落千丈,可給朝廷的捐稅卻不能少,而且自打朝廷實行了什麼「新政」,說是要練新軍,這曰子就更沒法過了。

正項的田稅繳完了,還要交說不出明目的雜項稅課,家裡有輛大車,就要繳納車馬稅,租兩間房子給別人補貼家用,先得繳納床板稅,釀兩罈子老酒得繳甑捐,後來居然連屎尿都要繳「溺捐」了,說是作為巡警的餉銀!

彭黑子越來越弄不明白了,莫非今後放屁都要交稅?交不上稅,那可不得了,抗捐的人被抓到衙門,八十斤的大木枷套到脖子上,鐵打的漢子也撐不過三天!

眼看著家裡的幾畝田漸漸被賣光了,彭黑子也瘦成一把枯柴,躺在炕上不停的咳血,無聲無息的死了。

彭小六是吃著百家飯長大的,後來新軍招兵,為了吃上一口糧食,他就當了這個每個月有三兩四錢五分銀子的新兵,扛起了五尺半(洋槍)。

按說每個月三兩四錢五,真是不少了,扣除了鹽菜、鋪板、被服錢,每個月還能攢下二兩多。可彭小六當兵一年多了,就沒見過銀子長什麼模樣,從藩庫撥下來的銀子,先得讓藩臺大人剝一層皮,然後書辦、委員各位老爺自然也要分潤的,到了大營之後,更是層層扒皮,到了大頭兵手裡,也就是夾剪縫裡漏下的銀渣子!

可是今天,他心裡熱乎乎的,大營裡發餉銀了,五塊亮閃閃的龍洋!新來的都督大人,親手一個個的發到當兵的手裡,而且從此之後,不再扣當兵的伙食錢。

「各位兄弟,洗腳了,燙燙腳睡個好覺!」一個棚目提著碩大的白鐵壺,滿臉堆笑的給士兵洗腳的木盤裡倒上熱水。

「目正大人,怎麼敢勞煩您呢?應該是小人給你倒洗腳水啊!小的不懂事兒,該死!」彭小六嚇的面無人色,伸手就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目正連忙拽住他的手,親熱的摟住他的肩膀道:「兄弟,這每天給士兵倒洗腳水,是咱們大都督的命令,每個班長都得這麼幹··兄弟,你要是心疼哥哥,就讓哥哥伺候各位,否則我這個班長就幹到頭了!」

班長?對了,今天大校場上,軍隊的管制已經改名了,目正叫做班長、隊官叫做排長,哨官叫連長,管帶叫做營長!

這班長伺候小兵,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各位兄弟,我這個人脾氣不好,以前有對不住各位的地方,都請多擔待些,今後還在一個鍋裡攪馬勺!」

班長一邊作著羅圈揖,一邊招呼士兵們洗腳。

彭小六看著營房裡掛著的那盞令他著迷的電燈,感受著懷裡五塊龍洋帶來的充實感,腳下的木盤熱水帶來的舒適,他雖然不明白這些變化究竟代表著什麼,但是卻清楚的知道,這是新來的柴都督給大家的好處。

吃柴都督的飯,拿了柴都督的錢,這命就得賣給柴都督!

「洗了腳就去睡覺吧,明天一早還得訓練,各位都賣點力氣,咱們大都督可是眼睛裡不容沙子的!」班長又是拱手,對著大家團團作揖。

夜很深了,彭小六卻始終睡不著,胸口揣著的五塊錢膈的骨頭疼,這種感覺令他很舒服!一個月五塊,一年就是六十塊錢,十塊錢可以在鄉下買一畝地字號的中等旱田,一年的軍餉就能在老家買六畝地了!當年爹賣出去的田,將來全給買回來,讓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吱呀」,營房門被推開了。

幾個軍官打著汽燈進了屋子,彭小六急忙閉上眼睛裝睡著。領頭的人似乎是都督本人?筆挺的軍服,清秀如書生的面容!不錯,確實的都督!他用手試試鋪板上萱的稻草的厚度,然後又親手替那些睡姿不好踢掉了被子計程車兵,把被子一一掖好,才悄悄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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